第三章崩裂_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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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崩裂 (第2/3页)

生考他认字,他能认出几十个,都是父亲翻旧书时,他蹲在旁边听会的。先生点点头,收了他。

    他知道这学费来得不容易。娘熬到后半夜绣帕子,指尖的针眼旧的叠着新的;爹手上的裂纹一道压着一道,连虎口的铁屑都嵌得更深了。所以他比谁都用功,别人读三遍的书,他读五遍;别人写十张字,他写十五张。放学回来先去铺子拉风箱,或者帮娘劈柴烧火,从不乱跑贪玩。

    只是他渐渐发现,爹越来越容易累了。

    以前打铁打一下午,腰都不弯一下;如今常常砸着砸着,就要扶着锤柄歇半晌,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砸在铁砧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晚上从石场回来,肩膀总是肿着,吃饭的时候胳膊抬得都慢。

    有天夜里他起夜,看见爹坐在院角的石墩上,对着月亮揉胳膊,指尖按在肩窝处,眉头皱得很紧。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把手放下来,笑着问怎么醒了。

    “爹,我给你揉肩。” 天行走过去,小拳头轻轻砸在他肩膀上。

    林守正没推辞,背对着儿子坐着,脊背挺得很直,却比从前薄了些。

    “读书累不累?” 他问。

    “不累。” 天行小声说,“先生夸我字写得好。”

    林守正笑了笑,没再说话。风卷着夜露吹过来,父子俩的影子叠在院墙上,安安静静的。

    他心里清楚,这点累算什么。只要铺子能保住,儿子能读书,日子能慢慢往前走,扛一扛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不就跟打铁一样,烧一烧,砸一砸,熬一熬,就硬了。

    石场里,张三总爱凑过来跟他搭话。

    张三是石场的老工友,个子不高,脸膛黝黑,见谁都笑,一口一个 “林哥” 叫得亲热。头天林守正去上工,就是他领着认的料场,教他哪块石头好撬、哪块费力气,说 “你铺子上还有活,别跟我们一样死耗力气”。歇晌的时候,他会分半块粗面饼给林守正,说自己家里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挣点钱都抓了药,知道过日子的难。

    林守正只当是遇上了实在人,心里还挺感激。

    他也听旁人说过,张三是刘虎手底下的人。刘虎是刘阿婆的儿子,在楚家管着石场的杂事,手底下管着十几个工友,说句话就能给谁换个轻省活,也能给谁派最累的差事。林守正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干好自己的活,挣自己的钱。

    变故发生在十月初八。

    头天晚上,有户老佃户加急要三把镰刀,等着收霜后的麦子。林守正打铁到后半夜,鸡叫头遍才合眼,眯了不到一个时辰,又爬起来往西山石场赶。

    山风很硬,吹得人太阳穴突突跳。他扛了两趟石料,只觉得头沉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张三递了块粗面饼过来,憨笑着说:“林哥,歇会儿垫垫,看你脸色不对。”

    他摆了摆手,咬了两口饼,刚要起身,张三凑过来指了指山壁上半嵌的一块青石料:“林哥,你看那块,石质匀,工头算钱给得多,咱俩搭把手撬下来?我瞅着你手艺好,肯定比我强。”

    林守正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卡得深,确实是块好料。他点点头,抓过撬棍走了过去。

    踩稳脚窝,他攥紧撬棍往下压,刚吃上劲,忽然觉得后腰被人用胳膊肘轻轻蹭了一下 —— 力道很轻,像转身时不小心碰着的,可脚下原本垫实的碎石,不知怎么松了半寸。

    重心猛地一歪。

    撬棍 “嗡” 地一声脱了手,横着弹起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臂上。

    一声闷响。

    不是砸在石头上的脆响,是砸在骨头上的、沉钝的闷声。

    林守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左臂瞬间麻得没了知觉,随即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心口钻。他低头看了一眼,粗布褂子的袖口迅速洇出一片深褐的猩红,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碎石子上,晕开小小的暗花。

    “哎呀!林哥你小心!” 张三第一个冲过来,伸手死死扶住他,声音里全是慌,“怎么这么不小心!脚底下打滑了是不是!”

    林守正想说话,可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直响。他想撑住石壁站稳,手刚搭上石头,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似的,膝盖一软,径直栽了下去。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只看见张三凑过来的脸,满是焦急,还有他裤腿上沾着的、新鲜的石粉。

    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半山腰了。

    两个相熟的工友轮流抬着一块厚木板,他趴在上面,左臂被粗布简单缠着,疼得他一阵阵抽冷气。山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林哥,你可算醒了。” 后面的工友喘着气说,“张哥喊我们的时候,你都昏过去了。他跑前跑后找工头、找木板,忙得满头是汗,刚还说要跟着送你回来,工头喊他有事,先回去了。”

    另一个工友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粗布包,塞在他怀里:“这是这八天的工钱,一共两百四十文,工头让我们捎给你的。他说…… 石场活重,你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往后就不用来了。你拿着钱抓药养着,也算…… 也算结清了。”

    话说得含糊,意思却明白:是你自己失手摔的,跟石场没关系,工钱给你算清,以后别来了。

    林守正没说话,也没推开那布包。

    他闭着眼,木板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左臂的疼一阵比一阵狠。他心里拧着个疙瘩,总觉得这事太巧 —— 巧得离谱。可那又怎么样?楚家的石场,人家一口咬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张三还第一个冲上来扶你,谁会替你作证?真闹起来,你一个铁匠,无凭无据,能说出个什么理?

    他只是把怀里的布包攥紧了些,两百四十文铜钱硌着胸口,比胳膊上的伤还疼。

    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镇上。工友把他抬到铺门口,放下就匆匆走了,说石场那边还忙着,不敢耽搁太久。

    绣娘正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看见木板上脸色惨白的人,手里的针线 “啪” 地掉在了地上。

    “守正!” 她连滚带爬跑过来,指尖碰到他湿冷的衣袖,沾了一片黏腻的猩红,手瞬间就抖了。她咬着下唇没哭出声,只是扶着他往里走,脚步晃了一下,又立刻站稳了。

    “没事。” 林守正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撬棍滑了,碰了一下。”

    绣娘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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