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崩裂_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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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崩裂 (第1/3页)

    第三章 崩裂

    【前情回顾】

    八月十五——市集受辱,林守正压下抄撬棍的火气,当夜在打铁棚将 “天行健” 三个字拆解成手里的活、骨头里的硬,说给儿子听。日子看似归了平静,可墙根带铁钉纹的陌生脚印、天边压过来的乌云,都像埋在日子里的火星子。三日后卯时,揣乌木算盘的李掌柜叩响了铁匠铺的门。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的夜露还凝着寒气。

    敲门声很沉,三下,顿了顿,又三下,敲得门板咚咚响,像砸在人心上。

    林守正刚通了炉门,炭火还没烧透,橘红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听见动静他皱了皱眉,伸手拉开门栓,晨雾裹着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李掌柜揣着乌木算盘站在门槛外,皮笑肉不笑的,藏青袍子下摆沾了露水的湿意。他也不进门,指尖拨了拨算盘珠子,脆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守正啊,咱们这铺租,下月起得调一调了。”

    林守正手里还攥着火钳,指尖刚捏起的一点铁屑,悄无声息凉透了。

    其实风声早有。前两个月李掌柜背着手绕铺子转两圈,说 “南街的铺子最近俏得很”,他心里就有数,只是没料到涨得这样狠,来得这样急。

    “涨多少?” 他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每月加两百文。” 李掌柜抬眼扫了眼铺子里的铁砧,又慢悠悠补了句,“我也不瞒你,楚员外那边托人递了话,有意收这片地界。这街口是集市的进市口岸,位置摆在这,人家出的价钱不低。我这也是没法子,总不能放着现成的价钱不接不是?给你半个月时间斟酌,合适咱们就续契;不合适…… 也不勉强。”

    话说得圆,分寸也拿捏得准。没有半句威逼,可楚家两个字压下来,比什么都重。青云镇谁都知道,楚员外是镇上首富,田产商铺占了半条街,他看上的地界,少有拿不到的。

    至于收了地做什么,没人说得准。有说修马厩的,有说开粮行的,传得沸沸扬扬,没个准信。

    林守正没接话。

    他垂着眼,目光扫过墙角那半本旧《易经》,脑子里飞快地拨算盘:如今每月铺租三百文,加两百就是五百文。生铁价涨了两回,秋收农具活看着多,刨去成本,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落六百多文。铺租一涨,大半功夫都等于白干。

    搬去偏街?偏街没人流,佃户们找不着人,农具活接不到三成,连现在的进项都保不住。

    李掌柜站了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拨了两下算盘:“你慢慢想,我不急。反正日子还长,总能商量出个法子。”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算盘珠子的脆响顺着青石板路飘远,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人太阳穴发疼。

    林守正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眼 “林记铁铺” 的旧木牌。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他却闻不到半点甜气,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这铺子是他盘了二十年的家业,是一家三口的根。刚熬出点亮,就有人伸手要掐。

    那天上午,炉火烧了又灭,灭了又生,半块锄耳翻来覆去锻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扔在了墙角。

    铁差半分火候会裂,日子差半分活路,也会裂。

    接下来的十天,街上的人心一天比一天浮。

    隔壁打剪刀的老王先扛不住,悄无声息搬去了偏街 —— 他本小利薄,涨两百文租金等于白干半年,耗不起。斜对面的杂货铺也挂出了 “转租” 的木牌,老板见了林守正,叹口气摇摇头,说 “租金翻了近半,卖多少货才能填上”。

    常有两个穿短打的汉子,拿着木尺子沿街丈量,走到铁匠铺门口时,会停下来往里瞥一眼,指尖在本子上划两笔,旁若无人。有人凑上去问这是要做什么,那人只抬抬眼皮,说 “核实地界”,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问的人多了,传言反倒更凶。修马厩、盖别院、开当铺,什么说法都有,越传越玄,也越传越慌。

    官府管着明面上的王法,楚家从不做砸门抢地的事。他只跟房东谈价钱,只派人量地界,既不赶商户,也不闹事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连衙门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 没人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就只能悬着心熬。

    佃户们还是照常来打农具,只是坐下等活的时候,会忍不住提一句 “听说楚家要收这块地?”,见林守正不接话,也就讪讪地闭了嘴。活计还是订,只是订得犹犹豫豫,有的本来要打三把锄头,临时改成先打一把,说 “等安稳了再说”。

    林守正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街面上的气儿不对。往日热热闹闹的街口,忽然就浮着股慌慌张张的劲儿。没人喊拆街,也没人说赶人,可隔壁的走了,杂货铺转了,连老主顾都开始留后手。

    他没精力细想背后的道道。铺子是根,不能丢。涨出来的租金,得想办法填上。

    辗转了三日,林守正打定了主意。

    他托相熟的工友打听了楚家西山石场的活:采石撬料,按天结钱,一天三十文,卯时上工酉时收,中间只歇半个时辰吃干粮。他算了账:每月抽十天去石场,能挣三百文,两百文填上涨租的窟窿,还能剩一百文,给天行添些笔墨纸砚,也能给家里攒点应急的钱。剩下二十天守铺子,活少就少干点,总能熬过去。

    绣娘知道后红了眼,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指尖都掐进了他的布褂里。

    林守正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笑得很淡:“没事,我身子骨硬,扛得住。等再攒两年,咱们自己置个小铺面,就不用看人脸子了。”

    他没说街面上人心惶惶的事,也没说铺子的难处。女人家心思重,说了只会跟着慌,横竖有他扛着。

    就这么定了下来。

    每月逢初一到初十,天还没亮透,他就揣着干粮往西山赶,扛石头、撬石料,手上的茧子磨破了渗着猩红,干了结成硬壳,再磨破。十一到月底回铺子,锤声依旧沉实,只是收工的时辰一天比一天晚,常常到后半夜还能听见院角棚子里的叮当声。

    日子一下子被抻得很长,像一块反复锻打的铁,薄了,硬了,也更脆了。

    入冬前,天行正式进了私塾。

    九岁的孩子,比同窗里最小的大了两岁,站在一群六七岁的娃娃中间,个头高出半个头,显得有些局促。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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