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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价值所在 (第1/3页)
「是我曾经见到过的那种哈尔费蒂玫瑰吗?」鲍西娅问道,她还在赛普勒斯的时候,便见过这种罕有的哈尔费蒂玫瑰。那时候塞萨尔还只是赛普勒斯的主人,但这座白银与黄金之岛已经为他带来了如同潮水般的财富,商人往来於此,珍珠项链,嵌着宝石的王冠,象牙手镯,白银的马鞍……哪种不是鲍西娅亲眼见过,亲手触摸和把玩过的呢?
除了这些沉甸甸、冷冰冰的珠宝之外,各种能够讨得贵妇人们欢心的活物也多的是——灵巧斑斓的小鹿、柔顺圆滚的猫咪、细长灵活的白貂、能够学人说话的鹦鹉……花朵与果实更是一年四季不绝。
塞萨尔和鲍西娅在赛普勒斯总督宫的住所被称为蔷薇厅,因此很多商人误会她或塞萨尔喜爱蔷薇,因此他们也送来了不少蔷薇,还有花型更大,颜色更美,香味更为馥郁的玫瑰。
而等到塞萨尔成为了大马士革的主人,他所用的沐浴用品、香料、茶中都有大马士革人献上的玫瑰,上行下效,跟随着他的骑士和侍女们,也会在饮水中加入玫瑰或者是使用玫瑰香水,因此有很多法兰克的十字军第一次来到塞萨尔的宫殿或者城堡时会觉得不适应,这里的空气并不污浊,也不沉闷,反而相当的清新,并且花香浓郁。
因此,在塞萨尔决定夺回埃德萨之前,哈尔费蒂的黑玫瑰便已经送到了他这里,它并不完全是黑色的,无论是花蕾还是绽放的时候,它是深红色的,犹如红丝绒在黑夜中的那种颜色,只待花期将近,这种深红色就会逐渐转变为浓重的黑色,黑得几乎让人无法辨认花瓣的轮廓,在那里就如同一朵花的影子。
鲍西娅见到过剪下的花枝,也见到过带着泥土移植过来的哈尔费蒂玫瑰,但不知道为什麽,无论是在赛普勒斯,还是在大马士革等地,这些花朵重新萌发蓓蕾,再次绽放的时候,就和普通的红玫瑰没有什麽区别了。
听塞萨尔说,这是因为哈尔费蒂那里有着相当奇特的土壤,河流中的水质也与其他地方不同,才能养出这样的玫瑰。
鲍西娅不是很明白,但她大概能理解——塞萨尔的意思是说这种玫瑰可能是绝无仅有的,它只能生长在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地方,它就不再是它了。
「这种玫瑰多像我们女人啊。」在听到塞萨尔的解释後,她忍不住说道。
塞萨尔有些惊讶,鲍西娅这才觉察到自己失言,她连忙笑了笑:「除了我之外的女人。」她娇嗔地说道,虽然已经与塞萨尔结缡多年,又有了两个孩子,但在纵容和爱下生活的人所拥有的精神和容颜都是饱受迫害的那些人所没有的,她的身躯愈发,面容虽然依然英气勃勃,但也有了为人母的柔和与圆润,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孩子般的童真与坦率。
「你知道吗?我从不畏惧孤苦一生,旁人听说要进修道院便恐慌得不得了。
但我认为,这对於我和一些过早睁开眼睛的女孩来说,或许会是件好事。因为我所见到的每一个人,我的祖母,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姑母,她们还待字闺中的时候是个什麽样子,在结婚之後又是个什麽样子……
你知道吗?
我曾经读过祖母自己写的一首小诗集。
『美丽的爱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你无我,无我无你。
如缠绕着榛子树的金银花,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你觉得怎麽样?」
塞萨尔半躺在矮榻上,靠着蓬松柔软的大鹅绒枕,他伸开手臂,好让鲍西娅能够躺在他的怀里头,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确实很美,丝毫不逊色於那些专职的吟游诗人,甚至比他们更多了一些轻快和纯洁。」
「事实上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本诗集是属於谁的,我还以为是某个诗人赠给我祖父的。於是我马上带着它找到了我的祖父,认为我们应当为他抄录一本更好的——那本诗集实在是太破旧了,甚至看得出一些地方用了被刮过的羊皮纸,或者是一些有瑕疵的部分。
但祖父只是接过来,翻了翻之後,对我说道,这只是我祖母在年少时的自娱自乐罢了。
他指着那个名字给我看,那确实是我祖母的名字,但我那时甚至没有想到,而对於我的建议,祖父却拒绝了,他很少拒绝我,但那次他却表现得非常严厉。」
「你的祖父……不是很爱你吗?」
「是啊,他从君士坦丁堡回来之後,受到了很大的挫折,愿意支持和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的祖母和我,而他愿意给予我相应的回报,甚至更多。他厚待我,纵容我,却认为我不该将我祖母的诗集公之於众,但我并没有放弃,我开始积攒我的零用钱,想要在祖母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份特殊的礼物。」
「然後呢?」
「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亲爱的,要知道命运的打击总是来得那样的迅捷。我明明已经将我的计划告诉了她,并且得到了她的一个笑容——但她没有等到她的这次生日,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本诗集你还留在身边吗?」
「留在身边。」
「把它拿出来吧。但是如果你担心你祖父的意见,那麽他这次来的时候,我亲自和他说,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丹多洛会拒绝收录他的妻子曾经亲手写下的诗歌,但一位商人所要顾虑的也就是那些事儿。」
鲍西娅高兴地跳了一下,她伸出手臂来挽住了塞萨尔的脖子,将面颊靠在他起伏的胸口,她的面颊是那样的滚热,说话的时候,每一阵颤动都几乎能够直达塞萨尔的心中,「还有我的一个姐姐,她非常地擅长计算,在那时,我们玩计算板的时候,没有什麽人能够比得过她,她甚至用不上算筹——最难的题目,在她手中,不过三次便能够解决。」
「她如今怎麽样了?」
「哦,她嫁人了,她生了孩子,生了孩子之後,她似乎就变得蠢笨起来了。即便孩子有乳母有侍女,但她依然除了孩子之外就没什麽感兴趣的了——她的丈夫非常地爱她,呃,她也非常地爱她的丈夫,他们是一对契合的夫妇,只是……只是她一直在生孩子……
还有我的一个姑母,她非常地擅长监别珠宝和古董,她的脑子里记得很多东西。不过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将这些用到什麽重要的地方,她用这种能力来嘲笑和陷害别人,我不喜欢她,但现在想想,她又能够如何呢?
她可以去嘲笑一个与他身份相近的夫人,告诉她在某件珠宝上多花了至少一百个弗洛林(金币),但如果她敢指出她丈夫或是其他男人的错误,他们肯定会恼羞成怒,何况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谁相信一个女人竟然能够纠正男人?」
「我相信。」塞萨尔轻轻地抚摸着鲍西娅的头发,那些散乱的小卷发总是很顽固,「虽然我无法为她们做些什麽,但在我这里,你尽可以施展你的才能与天赋。」
塞萨尔之前没有让鲍西娅直接负责某一方面的工作,也是因为从大马士革到埃及的地区都是新占领地。在最初的几年里,这里的人们需要的是尽快回到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幸好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女性一旦结了婚,就享有丈夫所分享的一部分权力。
虽然这部分权力大多都是对内的,但也算得上是一份重要的工作,甚至不可或缺。
而塞萨尔愿意用鲍西娅,还有一些突出的女性,除了他在原有的世界中奠定的认知之外,也因为手里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强行从这部分人中再剔除一部分只因为性别而受到排斥的人,他想要完成他想做的,以及向鲍德温所许诺过的那些事情必然更为艰难和漫长。
而且与另一个世界不同,另一个世界的女性是有着先天性的劣势的,那就是无论她们怎麽锻链,怎麽摄取营养,除了少数在基因上有着优势的女性之外,她们很难与同等级的男性对抗。
但在这里又有所不同,那就是这里确实有着非人的存在,那些接受了「赐受」的教士和接受了「蒙恩」的骑士中原该有女性的——而这些女性能够做到什麽地步,单看「白鸟」莱拉就知道。
他知道为什麽那些教士、学者以及世俗中的君王和苏丹们为何会拒绝女性进入教堂或者是寺庙受到拣选,在这个生产资料和人口依然十分匮乏的年代,女性的生育是一件重要无比的大事,没有人口就没有农夫,没有工匠,没有商人,没有士兵……无论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想要做什麽,都会因为力量不足而失败。
何况权力从来就不是什麽泛滥成灾的消耗品,相反的,它是极其稀有且罕见的奢侈品,它甚至是限量的,一个人掌握着权力,就意味着另一个人失去了权力。
在被拣选的人之中男性占了大多数的时候,他们之中固然有像鲍德温,杰拉德这样的大家长甚至安德烈这样的主教侄子吉安这样开朗和豁达的家夥,但也有一些性情卑劣、懦弱无耻的小人——可就算没有他们从中作梗,大多数人依然只会中立或是反对。
毕竟他们所信仰的,他们所维护的,他们所尊敬的在一千年前便已成型了,被拣选者却是这几百年里才有的东西,就连用几根手指头划十字,或者在举行仪式的时候,应该用发酵饼或者是无酵饼的问题都要用打仗来解决的人,又如何会轻易否决经书中对妇女的谴责和要求呢?
迄今为止,在妇女生产的时候,依然不会有教士愿意为她止痛,也不会有人给她喝酒,用药来减缓她的痛苦,甚至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也是如此。
原因就是天主曾经说过,夏娃要受分娩的苦,那麽对於经书中另外所说的那些内容,他们就更是不会轻易忽视了。
但这些人所有的顾虑,塞萨尔是没有的,他对於权力并没有过狂热的追求。在鲍德温还在的时候,他只想做他的一个大臣和将领,而在成为专制君主和国王後,他也愿意放权给他信任的人。
现在他更是有了一个女儿,人们都说他对於洛伦兹过於溺爱,溺爱吗?他并不怎麽觉得,他对他的儿子也是如此。
乳母甚至曾经对女主人抱怨过,只要塞萨尔在,她就没法抱到自己的小主人,他总是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或者被抱在怀里。
塞萨尔觉得,他只是将洛伦兹看作了一个完整的人,她或许会有些幼稚,也或许会有些莽撞,也有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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