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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十一 暗影幢幢 (第3/3页)
,叫道“少爷,少爷”
周子秦转头看他,还是一脸僵硬模样“什么”
“刑部常来的那个刘主事来了,还带了一个宗正寺的吴公公,听说是请你去鄂王府。”
周子秦看了黄梓瑕一眼,对于她的料事如神震惊又恍惚“好,我马上去。”
他起身往外走去,黄梓瑕在他身后说“子秦,拜托了。”
他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去了。
“验尸啊”
周子秦的反应大出刑部与宗正寺的预料。这个人生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验尸的周子秦,今天忽然转了性。他盘膝靠在凭几上,一脸苦恼的模样“刑部这么多仵作,干吗来找我”
“咦”刑部刘主事简直有一种冲动,想要转头看一看窗外,今天的太阳是不是绿色的,“周少爷您验尸的功底可称天下无双,至少,京城您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跟你说实话吧,我找了个未婚妻,她不喜欢我验尸,所以为了不打一辈子光棍,我连成都总捕头的事情都不管了,跑回来想谋个正经事儿做做。”周子秦一脸严肃,讲得跟真的似的。
刘主事哭着一张脸,说“周少爷,这事儿没您的话,还真不成这回验的尸,可不是普通人的”
周子秦面露骄傲的神情“不是普通人的,我平时验的还少吗同昌公主、王家的族女、公主府宦官”
“是鄂王殿下的遗体,”刘主事不得不明说了,“您也知道,我们刑部那些仵作,都是粗手笨脚的,检一次尸体就跟杀了一次猪似的。可鄂王的遗体,能这样弄吗再者,不说此事关乎皇室,鄂王殿下的遗体,也是那些人可以看得的”
周子秦心里想,崇古说的果然没错,他们这就找上自己了。这烫手山芋,终究还是丢过来了。
既然知道他们要叫自己去验鄂王遗体了,他也就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表示自己无比哀悼又受宠若惊“什么是鄂王殿下”
“正是,不知周少爷”
“鄂王殿下与我颇有交情,他骤然离世,实在令我痛彻心肝”周子秦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要去拿工具,“总之,我万万不能让鄂王殿下的身体遭受玷污,这事我一定义不容辞”
他跑到自己房间,去收拾自己的箱子。错眼一晃看见有个瘦弱的少年站在旁边,便问“我的工具箱呢”
那少年将旁边的一个箱子提起交给他,说“走吧。”
他一听这声音,顿时呆住了,这略带沙哑的低沉少年音,曾是他无比熟悉、独属于那个人的,等他再回头一看,看见一张面色蜡黄,眼角微微下垂的陌生少年面容,顿时呆住了“你你谁啊”
“杨崇古,”黄梓瑕淡定地整好身上的衣服,“向阿笔借的衣服,还算合身吧”
周子秦嘴角抽了抽,问“谁帮你易容的”
“我自己。你屋内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我找出来用了。”她说着,径自往外走。
周子秦赶紧背着箱子追上她,问“你去哪儿”
“你来收拾东西了,当然是去鄂王府验尸了,不是吗”
周子秦赶紧点头“那你还是我的助手”
她点头“是啊,轻车熟路,一切照旧。”
“周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助手”
马车一路行去,刘主事打量着这个眼角下垂、一脸晦气的少年,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接触此案。
周子秦拍着胸脯说“废话啊,我现在是成都总捕头,这身份地位,身边能没有个帮手吗何况崇小虫他很厉害的,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尽得我的真传”
宗正寺的人则问“周少爷都有助手了,怎么还自己背箱子”
周子秦吓了一跳,看着自己怀中的箱子目瞪口呆“这这个”
“我倒是想帮少爷背呢,”黄梓瑕在旁边哑声说“可少爷的箱子里无数独门绝密,他怕我学走了,以后长安第一仵作就要易人了。”
旁边两人觉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头,只是看着周子秦的目光未免就有点轻视的意味了。
“才不可能少爷我的本事,你没有二三十年学得去吗区区箱子算什么”周子秦抵赖着,一边暗暗对黄梓瑕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黄梓瑕垂着眼,依然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神情。
路途并不远,不一会儿已经到了鄂王府。
黄梓瑕曾多次来到这里,但此次鄂王府与她往日来的并不相同。府上正在陈设灵堂,上次已经忧虑重重的鄂王府众人,此时知晓了鄂王确切的消息,个个绝望而无助,府中到处是哀哭一片。
一日之间,两个王府都遭逢剧变,所有的人都面临着覆没的危险。
黄梓瑕垂下眼,目不斜视地跟在周子秦身后,进了后堂。
鄂王的尸身正静静躺在那里。她已经搜检过这具尸身,如今需要肯定的,只是那个伤口这方面,她身为一个女子,实在没有周子秦方便。
周子秦取出薄皮手套戴上,检查着李润的尸身,一边随口说道“验”
黄梓瑕早已准备好了笔墨,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下来。
鄂王遗容尚安详,肌肉有些微扭曲状,双目口唇俱闭。遗体长六尺许,体型偏瘦,肌肤匀白,心口有一血洞,初断定为致死因。身着灰色棉衣,青丝履,躯体平展舒缓。背后与关节处略显青色尸斑,指压可褪色,似现皮纹纸样斑,眼目开始混浊,口腔黏膜微溶。
死亡时间初断昨日申时左右。
死亡原因初断利刃刺中心脏,心脉破损而死。
伤口形状
周子秦说到这里,迟疑地停了下来,看着伤口沉吟不语。
黄梓瑕捧着册子看向那个伤口,问“怎么样”
他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刘主事和吴公公,见他们也正在关切地看着自己,便又转头看着黄梓瑕,张了张嘴,一脸犹豫。
黄梓瑕手中的笔在砚台中蘸饱了墨,平静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周子秦见她神情无异,才凝重地说道“伤口狭长,应为短剑或匕首所伤,方向以我等方位来看,微朝左下。”
黄梓瑕不动声色,将原句一字不漏写上,然后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刘主事起身走过来,看着上面的字样,问“有什么异常吗”
“刘主事你看,这个伤口啊,它”周子秦正说到此处,只觉得衣袖被人轻轻一拉,他微一侧头,看见了身旁的黄梓瑕,虽然她假装收拾桌上的东西,只抬头瞥了他一眼,但那张目光中的忧虑和凝重,却让他迅速闭上了嘴巴。
他看见她嘴唇微启,以低若不闻的声音说“自保为上,切勿多言。”
周子秦在心中嚼着她这句话,忽然在瞬间明白过来。
连夔王都无法对抗的力量,他又如何能在此时一口说穿这真相一说出口,他与身边的黄梓瑕,便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周子秦只略一迟疑,便说“这伤口看来,应该是用十分锋利的刀子所伤,刘主事你看啊,伤口如此平整如此完美,你以前可见过吗”
刘主事见他伸手在那个血洞上抚摸过,就像抚摸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样温柔,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赶紧退开一步,说“我哪见过你知道我在刑部是管文职的,怎么可能接触这些”
“也是,刘主事是文人,听说诗写得刑部数一数二嘛。”周子秦勉强笑着,恭维道。
刘主事得意地摇头“不敢不敢,当初令尊在刑部时,在下忝居刑部第二。”
周子秦只觉得自己的手微微颤抖,赶紧假装兴奋,示意黄梓瑕递上验尸单子,问“刘主事对此验可有疑义”
刘主事看了一遍,见上面清清楚楚,记得与周子秦所说的一字不差,便赞了一声“好字”,示意周子秦先签字,然后自己提笔在右边写了,宗正寺那位官员也在旁边押了自己名字。
将誊写好的验尸单子交给刘主事,黄梓瑕将原本放回箱中。依然还是周子秦背着箱子,两人出了鄂王府。
刑部的人与周子秦再熟不过,送他们回家的车夫还给他抓了一把栗子,问“周少爷,令尊如今在蜀地可还好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刑部上下一干人啊大家都很想念他呢。”
“哦,他他如今刚到蜀地,忙得要命,我看得过段时间了。”他说着,仿佛是怕外面的冷风,赶紧钻到车内。
黄梓瑕爬上马车,发现他坐在马车内的矮凳上,正在发呆。
她叫了一声“子秦。”
周子秦“啊”了一声,手一抖,刚刚那捧栗子已经从他的手中撒了一地。
黄梓瑕看了他一眼,蹲下来将栗子一颗颗捡起来。车内狭窄,她蹲在地上,看见他的手,还在剧烈颤抖。
她打开他的手掌,将栗子塞进他的手中。
周子秦紧张地听了听车外的动静,然后拼命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鄂王是自尽的”
她点了一下头,说“所以我之前没有对你详加说明。此事绝难言说,但我知道你一看便能明白的。”
“废话啊鄂王的伤口微偏左下,这只能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凶手是左撇子,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以右手持匕首自尽的”
黄梓瑕冷静道“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自后方抱住鄂王,右手绕到他的胸前刺下。”
“对,这样也能造成左下方的伤口,可问题是,鄂王在被刺之后,还对着赶来的众人喊出夔王杀我这样的话,这说明,他当时是有余力挣扎的所以若有人自后方制住他时,他一挣扎,身上必有损伤痕迹,而且双手必然会下意识地反抗,可鄂王没有,他全身上下完全没有受损痕迹,排除了这个可能”
听他说得这么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响,黄梓瑕将自己的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周子秦拼命咬住舌头,硬生生将自己的话堵住。他瞪大眼睛,不敢再说话,只瞪着黄梓瑕,等她给自己解答疑问。
黄梓瑕却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再不说话。
急了一路的周子秦,一到自家就赶紧跳下马车,往里面跑去。
黄梓瑕跟着他走到后院,他将门一把关上,又把门栓死死插好,然后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问“你快说啊鄂王为什么自杀夔王为什么会成为凶手鄂王为什么临死前还要对众人说是夔王杀他”
黄梓瑕拂开他的手,坐在他屋内的镜子前,一边用清水将自己脸上易容的那些东西洗掉,一边将昨日情形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然而问“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办法能让鄂王连性命都不顾惜,宁可拼却一死,也要让夔王身败名裂,陷入绝境”
周子秦呆呆地坐在她面前,脸色铁青,呆滞许久才张了张嘴唇,问“摄魂术”
黄梓瑕点点头,却不说话。
“可是,摄魂术也不可能凭空施展啊无缘无故,鄂王怎么会忽然就对夔王恨到要以命换命再者,上次不是说鄂王已经寸步不离王府旬月了吗谁能给他施法”
“还有,他究竟是如何从翔鸾阁跳下空中消失的”黄梓瑕闭上眼,摇了摇头,低声说,“这案子,如此可怕,如此诡异,我如今真是不知到底如何才能继续走出下一步”
周子秦也是一筹莫展,只想着这可怕的案子。他呆呆地望着黄梓瑕,仿佛看到她身后,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如同巨兽之口,血腥与黑暗从中蔓延,万千条刺藤爬出,在还未来得及察觉的时候,她已经被紧紧缚住,正一寸一寸被拖入其中,无法逃脱。
冷汗自周子秦的额头滴落,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以颤抖的声音叫她“崇古”
她洗净了自己的双手,侧过头看他。
他颤声说“逃吧我们逃吧”
黄梓瑕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残存的水珠,想着滴翠给他们留下的那一个“逃”字。到了此时此刻,终究,连周子秦这样大大咧咧的人也知道,面对如此可怕的力量,唯一的出路,只有逃离而已。
但她闭上眼,缓缓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子秦,多谢你。但我若逃了,夔王怎么办独自躲在阴暗角落苟活于世,那不是我要的人生。”
在至亲死亡,她被诬为凶手的时候,她宁愿北上长安,拼死寻求一线微渺希望,也不肯接受这样的人生。
而现在,她也是一样的选择。
“我要的,是和我挚爱的人在日光下生活,我们携手而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果不能有这样的人生,那么就算我死了,又有何足惜”
周子秦看着她苍白面容上如此坚定的神情,一时之间,只觉胸口激荡。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一点头。
她也是情绪激动,许久说不出话来,只无言地看了他好久,到里面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又将解下的那件紫貂斗篷披上,准备离开。
他送她走到庭前,看她穿过重门而去。外面的寒风呼啸,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即使披着这么厚重的貂裘,她的身材依然修长纤细,在此时的风中,恍如一枝易折的紫菀,却始终在凛冽风烟之中摇曳盛绽,不曾畏惧。
他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在心里明白过来,她是黄梓瑕,她不是杨崇古。
她是一个少女,她是肌骨亭匀、面容姣好,从发梢到指尖,全都柔美可爱的女子,黄梓瑕。
他已经永远没有那个可以称兄道弟的小宦官杨崇古了。
不知是遗憾,还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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