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九 灿若烟花_簪中录合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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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九 灿若烟花 (第3/3页)

虽还是夔王,可内里却已经是庞勋恶魂,要倾覆大唐天下了”

    旁人赶紧压低声音,打断他的话“你要死啊这种话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们难道没听到整个京城都在说,尽人皆知的事情夔王如今被罢免一切职务,说明皇上也察觉他狼子野心了,是不是”那人虽然梗着脖子这般说,但终究声音还是越来越小了。

    周子秦瞪着那群人,小声嘟囔“怎么搞的这种荒诞不经的传言,居然还愈演愈烈了”

    黄梓瑕拉起他的袖子就走,而后边几人已经转移了话题,继续说着迎佛骨的事情“听说啊,佛骨一路所经,无数人顶礼膜拜。真是佛法无边啊,有人擎着火把跟了半日,松明子烧完后,手上流满松脂,整只右手都烧起来了,可他就是没有感觉到痛,还举着燃烧的右手为佛骨引了好长一段路”

    “真是虔诚信徒必能成就大道,被我佛接引至西天极乐”

    周子秦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问黄梓瑕“这世上还真有人不怕痛哦”

    “世间人追求种种,有为名而断情绝念的,也有为利不惧刀山火海的,为什么不能有为信仰赴汤蹈火的呢”黄梓瑕径自往前走,微微皱眉道,“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真到了那一步,或许你我也会有烈火焚身而甘愿忍受的时刻吧。”

    周子秦想了想,看着周围唾沫横飞说着种种神迹的那些人,摇头说“我可不行,我怕痛。”

    “有时候,信仰与追求,会让人不惧一切,”黄梓瑕说着,抬头望着面前乌压压的人群,仿佛自言自语般又说,“就如中了摄魂术般,不惧死亡,无视破灭,只会朝着最终的那一个目的,奋不顾身地前行。”

    周子秦吐舌道“摄魂术哪有这么厉害,就像沐善法师对禹宣,还不是要先利用他自己本身的心魔诱导。他也算是最厉害的摄魂法师了吧但我就不信他能凭空让我起害你的心。”

    黄梓瑕默然点头,说“对,其实只是人敌不过心魔,才会陷入偏执怨恨。平白无故的话,怎么可能会有摄魂术的可乘之机”

    他们说着,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到了寺庙门外。

    但更多的人流却在往里面涌动,擦着他们的肩跨过门槛入内。旁边一个老人经过他们身边时,忽然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惊喜地问“你们是行英的朋友吧”

    黄梓瑕转头一看,居然是张行英的父亲张伟益,那个一直卧病在床的老人,她只与周子秦到张家时见过他一两面,可老人家却记性这么好,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

    他们赶紧行礼,问“老伯身体可好”

    张伟益看来精神不错,笑呵呵地说道“将养了半年多,我自己以前又是大夫,自己给自己用药这么久唉,看来还是医术不精啊,到现在才能出门。”

    “哪里,老伯是京中名医,自然妙手回春。”

    “行英从成都府回来便把你们的事情和我讲了,我这儿子还瞒我这么久,没想到杨公公便是你”“事出有因,还请老伯见谅。”黄梓瑕略有无奈地看着周子秦后,又真诚地说。

    旁边张行英的哥哥笑道“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不然行英肯定要跟来的。”

    周子秦赶紧问“对哦,张二哥今天应该也是休息的,他上哪儿玩去了”

    “待在家里休息呢,他如今跟了夔王,也难得有几日假期,让他多睡一会儿,”张伟益笑着,又看向里面,“人够多的你们上完香了”

    “什么啊,压根儿没挤进去,所以就出来了,”周子秦说着,又担忧地说,“老丈,我看您还是别进去了,万一被人群挤到了哪里可不好。”

    “是啊,爹你坐着,我帮你进去上香,佛祖不会怪罪的。”

    张伟益见儿子这样说,便手握着香烛在殿外遥遥拜了三拜,然后跟他们到旁边找了个供人休息的条石坐下。

    张行英的哥哥虽然正当壮年,但挤进去也费了不少劲儿,许久都没挤出来。三人坐在那里等得无聊,张伟益便问黄梓瑕“黄姑娘,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家那个案子吗”

    黄梓瑕点头道“记得啊,那时我还很小呢,跟在我爹身后去您家查看线索时,还被您呵斥过。”

    “是啊,那时我一家蒙冤,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结果刑部来人说有人发现了此案的疑点,要过来翻案重审。老丈我一看提出疑点的人竟然是这么小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儿就来了,顿时觉得上天戏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喽”张伟益说起当年事情,犹自哈哈大笑。

    周子秦立即起了好奇心,赶紧问“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

    黄梓瑕随口说“没什么,张老伯的一个病人去世了,对方有权有势,急怒之下迁怒于张老伯,就诬陷他下狱。”

    周子秦怒问“这混账病人家是谁啊怎么医不好病还要怪大夫还连大夫家人也要牵连”

    黄梓瑕挑眉看看他,只说“又不是只此一例。”

    周子秦顿时想起皇帝杀御医,还要杀他们家人的事情。其实皇帝明知道同昌公主当时被刺中心脏,绝难救活,却还是迁怒于太医,甚至牵连到亲族数百人。

    他叹了口气,说“做大夫可真难啊。”

    三人便也都不再谈论此事了,张伟益想起一件事,又赶紧问“对了,黄姑娘,我想问一下,先帝赐给我的那幅画,我还能拿回来吗”

    周子秦问“是那幅上面乌漆墨黑三个墨团团的画吗如今还没还给你”

    “没有。本来说与同昌公主府那个案子无关,要还给我们的,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再也没提起了,”张伟益唉声叹气道,“我行医数十年,那次有幸被召入宫替皇上诊治,也是人生最辉煌的顶峰了,本想抱着先帝赐给我的画入土的”

    黄梓瑕想着那上面的三团涂鸦,耳边又想起李舒白曾对她说过的话。他说,先皇绘画用的是白麻纸,而黄麻纸,通常是宫中用来草拟谕旨的。

    那墨团的下面,如果隐藏着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她还在想着,周子秦已经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本来就是先皇赏赐的御笔,于情于理都该归还给老伯嘛这事您交给我,我去大理寺和刑部跑一圈,看看究竟是送到哪边去了。其实这东西与案件只是擦边关系,到时候费点口舌,应该能拿回来的。”

    “哎哟,那我就多谢小兄弟啦”张伟益顿时大喜,拉着周子秦的手连连道谢。

    “没啥,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

    黄梓瑕无语摇头,见张大哥终于从寺庙里挤出来了,便起身说道“毕竟天气寒冷,老伯赶紧回去休息吧,您还要好生将养身子呢。”

    “你说,那么一幅乱七八糟的图,谁会拿走啊我到现在都不相信这是先皇的手笔呢。”

    在回去的路上,周子秦念叨着,思忖该去哪儿寻回那幅画。

    黄梓瑕微微皱眉道“不是画。”

    “哎不是画吗我就说嘛,上次我们看出来的三个影迹模样,真是乱七八糟,得勉强想象才能扯上一点关系。”

    “不,我的意思是”黄梓瑕见周围行人寥落,并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才压低声音说,“宫中的黄麻纸,多是拿来写字的,而画画时用的,该是白麻纸。”

    周子秦倒吸一口冷气,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黄梓瑕与他对望,点了一下头。

    “先皇得的是怪病,在临死前已经分不清黄麻纸和白麻纸的颜色了,所以拿错了”

    黄梓瑕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是”

    “那是什么”周子秦眼中充满求知欲地看着她。

    黄梓瑕无奈说道“先皇久在病榻,当然是身边人帮他拿的纸张。就算他意识恍惚辨不出颜色,难道身边那么多人都认不出来”

    周子秦点头,若有所思“所以其实当时先皇是在写字”

    “对,而且,很有可能,写的是非常重要的谕旨。”

    周子秦瞪大眼睛,问“那么谕旨的内容是三团墨迹”

    “我敢肯定,谕旨的内容必定是隐藏在被涂鸦的那三团墨迹之下。”黄梓瑕神情凝重道,“可为什么会被人涂改,又为什么会被作为画而赐给受诏进宫诊病的张老伯,我就不知道了。”

    周子秦兴奋地一拍她的背,说“不用想了等我们拿到那张画,我用菠薐菜调配的那种药水一刷,后来涂上的那层墨会先消褪,我们就可以瞬间看见后面呈现出来的字迹”

    “然后,整张纸上所有的墨迹全部褪色,消失无踪”黄梓瑕问。

    周子秦迟疑了一下,说“呃这个,好歹我们看到了被掩盖住的先皇谕旨啊。”

    “然而这么重要的证物,就会永远消失,再也不可能出现了。而你看到了,又有什么用呢若这东西真的很重要,你说的话,或许无人相信呢或许对方因此而对你下手,要置知晓秘密的你于死地呢”

    周子秦发出类似于牙痛的吸气声“不会吧这么严重”

    “你说呢”黄梓瑕抬眼看向天边。阴沉沉的彤云压在长安之上,一片灰蒙蒙的雾霭,挥之不去,散了还聚。

    “那幅画,鄂王的母妃陈太妃曾有一张仿图,即使在患了疯病之后,还依然偷偷藏着。所以我想,也许鄂王在翔鸾阁上的所作所为,与此画也有不可分割的关联。”

    周子秦顿时脸都白了“这这很有可能所以那幅画,实在是太太重要了”

    “所以,第一,我们得找到那张画;第二,我们得妥善保护它,绝对不能受损;第三,在不受损的情况下,还要剥离上面涂上去的那一层墨,显露出下面的字迹。”

    黄梓瑕三点说出口,周子秦的脸上露出痛苦与快乐并存的表情“这么有难度的挑战,我喜欢”

    黄梓瑕问“准备如何下手”

    “当然是去易记装裱铺,抱那个老头儿大腿,看看能不能套出剥墨法之类的绝学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黄梓瑕便说道“那就祝你马到成功了。”

    “放心,交给我”周子秦说着,转身走了一步,又想起什么,赶紧退回来,说,“崇古,我能不能问个好像很严重的事情”

    黄梓瑕点头,看着他问“什么”

    “就是万一我们把上面那团涂鸦剥掉后,发现下面空无一物,压根儿先皇就是驾崩之前神志不清,乱涂了一张画”

    “先皇御笔那么多,宫中收藏着几十上百幅呢,若真是乱涂的,毁掉了反倒是好事,免得流传出去,你说对吗”

    周子秦点头,但还是说“崇古,这可是先皇遗笔哎”

    黄梓瑕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有人连展子虔的画都泼了朱砂,你觉得哪个更严重呢”

    “也是啊反正就算毁了,我也只是为了保全先皇的名声而已,”周子秦立即转过弯来,挥挥手向着前冲去,“崇古,等我好消息”

    “西市不在那个方向”

    “废话大年初一谁家店铺开门啊我直接去易老头儿家堵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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