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六 雨雪霏霏_簪中录合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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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六 雨雪霏霏 (第2/3页)

道究竟要上哪儿去找你。后来一想,你说不定会来看看那张展子虔的画究竟能不能修复,所以我就一直蹲在这儿等着,等了好几天啦,无聊死我了,不过可算把你揪住了”

    黄梓瑕苦笑道“那可真凑巧。”其实她真的只是无意中走到这里的。周子秦还沉醉在料事如神的自我陶醉之中,黄梓瑕便问“那幅画弄好了吗”

    “好啦,前几天昭王府的人来取画时,我在旁边看到了,真的是毫无痕迹,宛然如新”

    “用了多久”

    “三四天吧第四天的下午我看见易老头儿把它拿出来的。”

    “哦”她应了一声,转身向着前方继续走去。

    三四天,不可能有人敢在夔王的眼皮底下取走符咒,冒险用这么多天来改变符咒上的圈记。

    前面不远,便是吕氏香烛铺。

    她抬头看向前方,骤然看见了站在吕氏蜡烛铺对面树下的,那条熟悉身影。

    滴翠。

    她戴着一个帷帽,站在树下,朝里面偷偷看了几眼,然后转身贴着墙边,慢慢地走着。

    黄梓瑕恍然想起,上一次,她在这里曾见过滴翠。那时她还以为自己是一晃眼看到了个相似的女孩子,认错了人。可如今,她却肯定地认出来,即使她戴着帷帽遮去了自己的面容,但那身影确确实实就是滴翠。

    周子秦的眼睛瞪大了,悄悄地在她耳边问“你觉得那个姑娘的背影是不是有点像”

    他话音未落,黄梓瑕已经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滴翠也知道自己应该隐藏行藏,因此脚步不停,只往小巷中行去。在走到一条无人的巷口之时,她在巷子中间,而黄梓瑕在巷口,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吕姑娘。”

    她身体一颤,猛然惊起,向着前方巷尾狂奔而去。

    黄梓瑕赶紧追去,说“你别慌,我是杨崇古,夔王府的小宦官,你还记得我吗”

    周子秦也大喊“是啊是啊,我是周子秦啊张二哥的好朋友,你别怕啊”

    滴翠明明听到了,脚下却只微微一顿,又拼命地往前狂奔而去。

    黄梓瑕大病初愈,追了几步便气息急促,胸口痛得要命,只能扶墙停了下来。

    周子秦本来要继续追向前,但一看见她捂着胸口喘气,脸色苍白难看,担心她的身体,便赶紧停了下来,候在她的身边。

    已经跑到巷尾的滴翠,看见他们停了下来,她也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见他们没有再追来,滴翠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墙上用力画了几下,然后转身就跑。

    黄梓瑕徒劳地叫着“吕姑娘”,她却再不回头。

    黄梓瑕靠在石墙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扶着墙一步步往前挪去。

    周子秦早已跑到滴翠画过的地方,研究着那上面的东西。她慢慢走到巷尾,看向墙壁。

    黄泥糊的墙壁,被树枝画出一个泛白的标记。

    是一个字,北。而在北字的左下角,有一个“”符号,将北字包了左边和下面,露出上面和右面两边。

    “包了半边的北,是什么意思啊”周子秦挠头问。

    黄梓瑕看着,拾起一根树枝将它划得面目全非,几乎把黄泥刮掉了一层,再也看不出原来模样。

    周子秦回头问她“崇古,你知道吗”

    她淡淡说道“你还记得吗滴翠出身于小户人家,应该不太认得字。”

    周子秦茫然“不认识吗可是可是她不是刚刚还写了个北字吗”

    黄梓瑕只顾着往前走,仿佛没听到一般。

    周子秦急了,赶紧跑来抓住她的袖子,说“不管她写的是什么意思,总之,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得赶紧去告诉张二哥家啊走吧走吧”

    黄梓瑕看了他一眼,问“需要说吗”

    “怎么可以不说张二哥找她都快找疯了,我们要是还不告诉他,那还能算是朋友吗不就算不是朋友,普通路人也该告诉他啊”

    黄梓瑕见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也只能说“好,走吧。”

    张行英今日居然正在家中。

    他开门看见他们,顿时又惊又喜,问“黄姑娘,你怎么来找我了你你怎么不回王府了”

    “哦最近有点事,”她含糊地回答,“倒是你,今天怎么不在王爷身边”

    “王爷最近都在府中,他对我们说,左右无事,家在京城的可随时回家看看。”

    “哦。”黄梓瑕与周子秦随他进了院内,看着院中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依然清凌凌的水沟,转移了话题“你家还是打理得这么好。”

    张行英随口说“是啊,家里总要干净些好。”

    黄梓瑕问“你爹身体不好,哥嫂又都在香烛铺,是你打扫的”

    张行英张了张嘴,然后说“是,是啊”

    黄梓瑕看看屋内,轻声问“你爹身体可还好”

    “还好,虽然已是无法痊愈,但将养了这么久,眼看着该好起来了。”张行英的脸上终于露出开朗神情。

    “那就好啦,老人家的身体,可要小心看护着。”黄梓瑕在院子中的葡萄架底坐下,落完了叶子的葡萄架只剩得几根夭矫的藤蔓,纠缠在竹架之上。

    周子秦则一把拉住张行英的手,低声问“你知道吗我刚刚在西市,看见滴翠了。”

    张行英顿时愕然,怔在那里许久,才赶紧跑去将门一把关上,结结巴巴问“黄姑娘和你和你看见滴翠了”

    周子秦用力点头,说“可能她担心我们会泄露她的行踪,所以一看见我就逃走了。”

    张行英瞠目结舌,许久才慢慢坐下来,低声问“所以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她应该就在长安,我已经在西市见到了她两次。”黄梓瑕说。

    张行英赶紧说“那我,我去找找。”

    周子秦紧张说道“她依然还是皇上要怪罪的人,你可要小心点。如今夔王要保你也不便呢。”

    张行英脸色僵硬,只能连连点头,说“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从张行英家出来,黄梓瑕与周子秦在路口告别。

    周子秦忙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我要找你的话,该去哪边”

    黄梓瑕想了想,终于只能坦诚说“我住在永昌坊,王蕴替我找的住处。”

    “王蕴”周子秦先是眨了眨眼,然后又松了一口气,兴奋地说,“你看吧,我就知道王蕴不可能退婚的。说到底,你们毕竟是未婚夫妻嘛。”

    黄梓瑕苦笑,胡乱点了点头,说“有事就来找我吧,坊间第四口水井边王宅就是。”

    与周子秦分别之后,她一个人向着永昌坊而去。但在走到永昌坊门口时,犹豫了片刻,她又绕过了,向着大明宫走去。

    王蕴今日正在大明宫门口,转了一圈之后正准备回驻地去,却见黄梓瑕走了过来。

    他下马向她走去,笑道“今日看来精神好多了,最近在各部有什么发现吗下次记得要带个人一起出来。”

    “有你们在,长安自然长久安定,还需要带人吗”她说道。

    王蕴见身后有人探头探脑,便示意她与自己到旁边去,问“怎么啦”

    她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

    “没事的话,你怎么会主动找我,”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但随即又笑了出来,“来,说一说。”

    黄梓瑕的心中,不觉因为他的笑容而浮起一丝淡淡愧疚。但随即她便咬了咬唇,问“皇上最近对同昌公主一案,可有什么指示吗”

    王蕴思忖道“自同昌公主入葬陵墓之后,宫中为了宽慰圣怀,都避而不谈此事,圣上也该振作起来了吧。”

    “唔”黄梓瑕若有所思,又问,“那么,圣上可提过,那个凶手女儿的事情吗”

    “这倒没有。只是已经有了旨意,有司应该也会一直关切追捕的事情吧。”

    黄梓瑕默然点头,王蕴看她的神情,便压低声音问“你见到吕滴翠了”

    “还不敢确定。但若你在街上巡查的话,是否可帮我留意一二”

    “好。”他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却毫不置疑。

    黄梓瑕感激地望着他,轻声说“多谢你啦。”

    “为什么这么见外呢”他低头望着她,眼中尽是笑意。

    黄梓瑕只觉得愧疚无比,只能低下头,向他说了告别,默然转身离开。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怪。黄梓瑕可以在香烛铺前两次看到滴翠,而王蕴、张行英、周子秦三人在京城中,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滴翠的踪迹。

    “那就别找了吧,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或许还带来麻烦。”王蕴几天后过来找她说。

    黄梓瑕点头,见他鬓发上沾染了水珠,便问“外边下雨了吗”

    “一点小雪,化在发上了。”他不经意地拂了拂。

    黄梓瑕看着外面似有若无的碎雪,便将炉火拨旺一些,说“这样的天气,何必特地来一趟和我说这个呢”

    “因为,想见你了,”他笑着,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端详许久,又轻声说,“鄂王那个案子也没什么进展,你一趟趟跑各衙门,我担心你太过辛劳了,可要记得休息。”

    黄梓瑕在他的注视下,微觉窘迫,只能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一旁,看着水晶瓶中那一对阿伽什涅,说“还好,有时候也看看王公公送给我的小鱼。”

    “你不会整天闲着没事就喂鱼吧我看看有没有长胖。”他笑道,将水晶瓶拿起在眼前端详着。又转头看着她“糟糕,鱼和人都这么瘦,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老是在下雪”

    黄梓瑕也不由得笑了,说“雪花说,我可真冤枉,什么时候鱼长不大也要归我管了。”

    他笑着看看手中的小鱼,又笑着看她。他看着她脸上尚未敛去的笑意,看着那晶亮的双眼,微弯的双眉,上扬的唇角,不觉心口涌起淡淡的一丝甜意。

    他轻轻将瓶子放在桌上,低声叫她“梓瑕”

    黄梓瑕微一扬眉看他。

    他却又不知自己想和她说什么,仿佛只是想这样叫一叫她的名字,仿佛只是想看一看她的目光转向自己时的模样。

    许久,他才有点不自然地说“其实,不是来说吕滴翠的事情。”

    “咦”黄梓瑕有点诧异。

    “是皇后要见你。”

    黄梓瑕顿时诧异,问“皇后殿下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女官长龄过来传达的,皇后让我带你去见她。”

    在细密的雨雪之中,黄梓瑕跟着宫女走上了大明宫蓬莱殿的台阶。

    王皇后安坐在雕镂仙山楼阁的屏风之前,一袭晚霞紫间以金线的衣裙,耀眼生辉。整个天下也只有她衬得起这样金紫辉煌的颜色。

    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显得空荡孤寂。黄梓瑕看见鎏金博山炉内袅袅升起的香烟,令殿内显得恍惚而迷离,王皇后的面容如隔云端,令她看不真切。

    只听到王皇后的声音,平淡而不带任何感情“黄梓瑕,恭喜你沉冤得雪,为家人报仇。”

    黄梓瑕低头道“多谢皇后殿下垂注。”

    “听说,你此次去蜀地,还连带破了一个扬州妓家的案子”

    黄梓瑕声音波澜不惊,应道“是。扬州云韶苑一个编舞的妓家,名叫傅辛阮,到蜀地之后身死情郎齐腾之手。她的姐妹公孙鸢与殷露衣为复仇而合谋杀了齐腾。如今因兰黛从中周旋,她们该是保住了性命,最终流放西疆了。”

    “多可惜啊人家姐妹情深,本可以复仇后照常过日子,大家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又是你来淌这趟浑水。”王皇后的声音,略带上了一丝冰凉。

    黄梓瑕低着头,纤细的腰身却挺得笔直,只不动声色说道“法理人情,法在前,情在后。若有冤情,衙门有司自会处理,何须他人动用私刑”

    王皇后盯着她许久,缓缓站起,走下沉香榻。

    她在黄梓瑕面前停下脚步,盯着她许久。黄梓瑕还以为她会斥责自己,谁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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