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四 花萼相辉_簪中录合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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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部 四 花萼相辉 (第1/3页)

    恋上你 630 ,最快更新簪中录合集

    第四部 四 花萼相辉

    京城的流言甚嚣尘上之时,天气也逐渐寒冷,到了冬至日。

    大唐在冬至日祭天,典礼烦琐浩大。今年祭天的大射礼,依然是皇帝初射,皇后二射,夔王三射,所以李舒白一早便换好了衣服,前往大明宫。

    黄梓瑕送走李舒白,正想着一个人在王府做什么,周子秦已经上门来了“崇古,今日京城各大道观法会,可热闹了,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去看”

    黄梓瑕踌躇片刻,便换了男装与他一起出门。周子秦还骑着那匹小瑕,那拂沙与它也熟悉了,两匹马都是性情温和,互相擦了擦鼻子,十分亲昵。

    天气阴冷,似乎有下雪的迹象。京中各大道观各显神通,在作法事的时候也是各出奇招。有的专门用漂亮俊俏的小道士念经,有的仗剑喷火差点烧着了桃木剑,还有的在演奏锣钹时两个人相对飞钹,一来一往煞是热闹

    他们在京中转了一圈,路边吃了四五次茶点,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崇古,你要去哪里玩我带你去呀对了你现在还是末等宦官你这个月的俸禄发了吗”

    黄梓瑕无奈道“没有啊,现在我过得可艰难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个女的,看来是不可能给我升级了,俸禄也不给我发,如今我天天在夔王府蹭饭吃呢。”

    “我就说嘛,你跟着我混好了。来做我们成都女捕头,绝对好玩又抢眼,既能体现你的人生价值,还每月给你发钱,比别人多两倍怎么样”

    “不用啦,我爹娘给我留下的产业,够我一辈子了,”她叹了一口气,呵着自己有点寒冷的双手,低声说,“有夔王在,族中不敢吞并的。”

    周子秦想了想,又想起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忙追问“对了崇古,我问你哦,王蕴真的退婚了”

    “算是吧。”她不愿提起此事,转身向着前方漫步目的地走去。

    周子秦跟在她身后,郁闷地说“王蕴这浑蛋,像你这么好的女子哪里找啊长得好看,聪明又善良,而且还能和我一起挖坟墓验尸体呢错过了你,天底下还能再找第二个吗”

    黄梓瑕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夸自己,只能苦笑。等她抬头,看清了自己到底身在何处时,又呆呆地站住了。

    她就站在光德坊之前。

    十二年前,她一举成名的那个地方,也是,禹宣的家。

    她慢慢走到当初禹宣家的门口,站在矮墙之前,看向里面。

    和当年已经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里面爬满墙壁的忍冬早已经不见,裸露的石墙上全是青苔。院内的石榴树被砍掉,青石板满是灰尘,小沟渠也被垃圾堰塞。院中杂七杂八地堆满了竹箩草筐,让她乍一看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周子秦站在她身后,不明白她为什么站在这个院子前怔愣许久。他问“你来这里找人吗”

    她缓缓摇头,说“不,我只是来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周子秦转身在旁边井栏上坐下,帮她拂了拂栏杆,拿出刚买的橘子,剥了分她一半,“挺甜的,来。”

    黄梓瑕在他旁边坐下,接过橘子吃了一瓣,才低低说道“这里是禹宣的家。”

    周子秦顿时“哦”了一声,嘴巴嘟成一个惊讶的圆“你还记得这里啊”

    她点点头“嗯,那是我第一次帮助我爹破案。”

    “如果”周子秦望着那个小院子,又转头看看她,迟疑地问,“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回到十二岁,又来到这里,那个案件又在你的面前重演了你会不会提醒你爹,让他抓捕禹宣的哥哥,改变禹宣一生的命运呢”

    “会。”她不假思索地说。

    周子秦愕然眨眨眼,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快。

    “就算我想改变禹宣的一生、改变我家人的命运,可罪恶已经发生,我心中明知真相,又如何能为了将来的事情,而刻意忽视忍耐,不去伸张”她捏着橘子,抬头看着阴沉欲雪的天气,缓缓说道,“但我一定会叫人好好关注他家的情况,绝不会让惨剧再发生。至少,会好好照顾他的母亲,让她不至于在丧子之后,因为悲痛而陷入疯癫,最后了断性命。”

    周子秦认真地点头“嗯,然后很要紧很要紧的,是好好地帮助禹宣。”

    黄梓瑕仰望着天空,许久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天气太冷,她的叹息弥漫出白色的淡淡雾气,消散在阴翳的空中。

    她缓缓地,却清晰无比地说“不,假如能再活一遍,我不会再认识他。”

    那些美好的过往,那梦幻般的少女时光,那曾经在夕阳下微微而笑的少年

    统统都不要了。

    “然而人生并不能重来一次,不是吗”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呢喃般,深深地吸进清冷的空气,然后将胸口那些堵塞住的东西一点一点挤出来,呼出在空中。

    “走吧,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也没什么可感伤的。”她说着,慢慢站起。

    周子秦十分担忧地看着她,问“崇古,你今后,可怎么办呢”

    黄梓瑕转头看他。

    “你和王蕴解除了婚约,禹宣又死了”他忧虑地吃着橘子,皱着眉头,也不知是被橘子酸的,还是心理原因,“要不,你还是来跟我混吧,你不考虑女捕头的事情吗”

    黄梓瑕摇了摇头,说“或许以后吧,但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

    “咦什么事啊”他眨眨眼。

    “我家人的冤案能翻案,全靠夔王。如今他身边出了那么诡异的符咒,我得帮他将底细查个清楚。”

    周子秦拍着胸脯说“对啊,夔王也帮我很多,我那一套验尸的工具还是他帮我在兵部打造的呢。这事没的说,算上我一份”

    “太好了,有你帮助,一定能尽快水落石出,”黄梓瑕点头,说,“我怀疑,有人利用可褪色的墨迹,在那张符咒上下手脚,企图对夔王不利。”

    “墨迹褪色的话我是知道的,我之前不是还帮你重现过那片纸灰上的字迹吗和那个道理差不多,我重新配一份就好了。”

    “不,不一样,这回是朱墨,”黄梓瑕皱眉道,“朱墨的配方与黑墨完全不一样,你那个菠薐菜汁是无用的。而且,对方没有在原纸张上留下任何痕迹。”

    “高手啊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手法”周子秦顿时双眼闪闪发亮,兴奋道,“我非学会不可”

    “你准备去哪儿学呢”她问。

    “跟我来”他将怀中的橘子全都丢到小瑕身上的小箱笼之中,带着她就往西市跑。

    到了一家装裱行前,周子秦指着里面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问“看到那个老头儿没”

    黄梓瑕看着这个双手拢在大棉袄中打盹的老头儿,点了点头。

    “他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装裱师傅,我那个菠薐菜的法子,就是在古籍上看到之后,和他一起探讨出来的。”

    黄梓瑕顿时肃然起敬“你准备为了这个,专门跟他学裱画”

    “是啊,干仵作这一行,不就得活到老学到老吗你忘记啦,上次夔王妃那个案件,我为了王若和锦奴手的区别,可是专门去学了骨科,还去屠宰场剁了好多猪蹄呢。”

    周子秦拉着她走到店内去,老头儿微微睁开眼瞄了他们一眼,有气无力地问“周少爷,又有何贵干啊”

    周子秦立即换上了谄媚的笑容“易老伯,反正冬天这么无聊,我今天又过来跟你学本事了。”

    老头儿铁青着一张脸“滚滚滚老头儿没空陪你,上次那个菠薐菜汁被你吵了半年多,差点没搞掉我老命”

    “别这样嘛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消掉朱墨的痕迹”

    “还用得着跟你研究太简单了吧,白醋可以消融朱砂颜色啊”老头丢给他一个白眼。

    “可是白醋有气味啊”周子秦一脸求贤若渴的模样。

    老头骄傲地仰头大笑“哼哼老头儿祖上流传的不传之秘,难道还要告诉你”

    “好吧”周子秦说着,一脸无奈地走到柜台前,问,“易老伯,我问你啊,你家传的那个办法,真的能将朱墨洗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吗”

    “废话,绝对光洁如新我易家在京城开裱画铺这么多年,手上要没有这么点绝活,能在这里立足吗”

    “真的”

    “真的”老头儿梗着脖子,跟只斗鸡似的。

    “那么”说时迟那时快,他抓过旁边一张装裱好的画,哗的一下抖开,然后取过旁边一碟已经半干的朱墨,干净利落地全部泼了上去。

    一直靠在椅上的易老头顿时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已经被他泼得鲜红淋漓的画,气得全身发抖,都快哭了“展子虔啊展子虔的卧马图”

    黄梓瑕赶上一步,一看那张图,果然是展子虔真迹,画上的马虽然卧在山石之下,却有一股腾然欲跃的气势,气韵生动,果然是大家手笔。只可惜如今被周子秦一碟朱砂泼上去,那匹马就跟挂了彩似的,一身鲜血淋漓,实在是惨不忍睹。

    “你怎么你怎么抓得这么巧啊”老头儿差点没气疯了,气得吹胡子瞪眼,几乎要把他给撕了,“旁边那个王大学士的、刘大尚书的那些画,你泼一百张也没关系啊你泼展子虔,你泼我让你泼”

    老头儿抓起旁边一个画轴,劈头盖脸朝周子秦打去,周子秦一边绕着店中的柱子跑,一边抱着头问“你不是说可以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吗”

    “我我那法子起码得三天可今天人家就要来取画了”老头儿一边喘气一边歇斯底里大吼,“何况这是展子虔要是弄的时候破了一指甲盖,把你这混账小子打杀一百个也抵不上”

    “好嘛主人是谁顶多我仗势欺人,让他迟三天来取画了。”

    “呸你这个小小二世祖还想仗势欺人人家可是王爷”

    “顶多我跪他家门口负荆请罪嘛。”周子秦反正一点都不要脸,毫无羞耻地就接话了,“对了,哪位王爷啊”

    “昭王”

    “早说嘛,昭王和我有点交情的,我现在就去跟他说,让他迟两天来取画,”周子秦说着,抬脚要往外走时,又回头问,“三天后就能弄好了那我到时候来参观”

    “滚”老头儿身上的怒火熊熊,直接一画轴就砍了过去。

    捂着头上的大包,周子秦灰溜溜从装裱店跑了出来。

    黄梓瑕跟在他身后,略觉无奈“子秦,以后可不能如此鲁莽了。”

    “咦,我这不是为了帮王爷嘛,”周子秦捂着那个大包,还是兴高采烈的,“你看,现在我们已经打探到消除朱墨的办法了,是不是替你解决了一个重要难题啊”

    “不可能,”黄梓瑕摇头道,“对方绝对不可能冒险用三天时间来给那个符咒动手脚,如果是这样的话,万一夔王一两天内就取出看一下,岂不是会出岔子”

    “好吧,难道我白挨打了”周子秦委屈地嘟囔着。

    黄梓瑕还在思忖着,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吕氏香烛铺面前。

    今日冬至,香烛铺宾客盈门。他们站在外面看见张行英的大哥大嫂忙得几乎转不开,便没有进去叙话,只看了看,两人便离开了。

    “说起来滴翠虽然命不好,但总算人生中还有些明亮的东西,”周子秦叹了一口气,说,“她的父亲,还有她遇到的张行英一家,都是真心对她。”

    黄梓瑕没有回答,只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香烛铺。

    在铺子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她看见一条熟悉的娇小身影站在香烛铺对门的树下,一动不动。

    她诧异地睁大眼,转过身想要向那条娇小身影走去。

    然而,满街的人潮挡住了她的去路,摩肩接踵的人群推搡得她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待她站稳身子,再向那边看去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却发现一无所获。

    周子秦问“你在看什么”

    “滴翠我看到香烛铺门口,有个女子的身影,很像滴翠”她低声道。

    “啊不会吧不会吧”周子秦踮起脚尖,四下张望。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沮丧地说,“没有啊,大约是你看错了。”

    “可能吧”她只能这样说。

    毕竟,滴翠现在还是被缉捕的犯人,她如何敢回到京城呢

    眼看天色渐暗,周子秦陪着黄梓瑕一起往永嘉坊走。还未到夔王府,零星的雪已经缓缓下了起来。这边人流稍少,他们催促马蹄,来到王府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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