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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七 月迷津渡 (第2/3页)
害。
“这个平时我就经常注意打听这些,这个是神探的日常素养嘛对不对”周子秦义正词严地说,“我相信,黄梓瑕肯定也十分注意关注这些。”
“我想没有吧。”黄梓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舒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一目十行将那些资料看完,然后丢到桌上,说“所以,你一上午的调查发现,没有任何人有嫌疑”
周子秦终于略有羞愧“是是啊。因为,鸩毒是皇室专用的秘药,如果有人交给府中人下毒的话,这个投毒的人必定不是被杀,就是被对方视为心腹飞黄腾达可如今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变化,足以说明,显然并没有那个人因投毒事而与上层扯上关系,发生变化。”
黄梓瑕点头,肯定他的想法“子秦这次分析很正确。”
周子秦顿时就得意起来了“所以啊,其实我是个很有天分的人,假以时日,我和黄梓瑕联手,崇古你的京城第一神探地位可就难保啦哈哈哈”
黄梓瑕和李舒白无奈相望,一致决定忽略掉这个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突破口,只能从傅辛阮与温阳的殉情案下手了。”
温阳的家在成都府西石榴巷,巷中颇多石榴树。正是夏末,石榴花已经半残,一个个拳头大的石榴挂在枝头,累累垂垂,十分可爱。
温家也算是好人家,三进的院落,正堂挂着林泉听琴的画,左右是一副对联“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
迎上来的是一个老管家,须发皆白,面带忧色。上来先朝他们躬身行礼“见过周捕头。”
周子秦赶紧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啦。”
老管家带着他们在堂上坐下,让一个小僮仆给他们煮茶,又叫了家中厨娘和杂役,过来见过他们。
“我们老爷先祖曾出任并州刺史,后辞官回归原籍。老爷今年三十七岁了,十余年前也曾经热心功名,但屡试不中,也就淡了。等父母和妻子去世之后,老爷更是深居简出,一心只读老庄,常日在院内莳花弄草,不与人接触。”
周子秦点头,问“那么,他与傅辛阮就是那个殉情的女子,又是如何认识的呢”
“老爷祖上留下有山林资产,每年收入不错,夫人去世后他也不续弦不纳妾。他素来最喜王右丞诗意,说王右丞也是断弦不续,等日后到亲戚中过继一位聪明的也就行了。”管家说着,一脸疑惑地问,“请问捕头,这王右丞,是谁啊”
周子秦说道“就是王维王摩诘了。”
“哦哦。”管家应着,但显然他也并不知道王维是谁,只继续说,“老爷家中无妻室,所以有时也会去坊间找一两个女子,只是他从不带这些风尘女子回来,我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了。”
周子秦悄悄地压低声音说“这会儿怎么不学王维隐居别业了,反倒去花街柳巷”
黄梓瑕没理他,问那个老管家“老人家,请问当日你们老爷出门,是否曾对你们说过什么”
“当日他似是应一位友人之邀,说是要去松花里,我也记不太清了唉,老爷虽薄有资产,但这两年山林收成不好,身边原本有个亲随伺候着,前些年也辞掉了。如今家中统共只有我一个,厨子一个,杂役一个,还有个我孙子,偶尔跟着出去跑跑。”他一指正在煮茶的小僮仆,唉声叹气道,“你们说,一个家没有女人打理,可如何能兴旺得起来呢就连前几日,和老爷同个诗社的几个人过来祭奠,有位大官员好像是姓齐的来着,在老爷书房逗留了许久,对我们叹息说,你家老爷早该找个女人操持的。”
“这么说,你们对你家老爷在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爷从来不提,也自然不会带我们出去真是一无所知啊。”
见老管家一问三不知,家中厨子杂役和小童子更是个个摇头,周子秦也只好带着李舒白、黄梓瑕,三人一起到后院查看。
后院是书房,满庭只见绿竹潇潇,梧桐碧碧,松柏青青,山石嶙嶙,一派孤高清傲的气质。
周子秦说“这里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是哪里呢”
他还在抓耳挠腮想着,李舒白在旁边说“鄂王府。”
“对啦,就是鄂王那个专门用来喝茶的庭院这种刻意构建的诗意,真是让人受不了。”周子秦摸着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走到书房,查看里面的东西。
只见书房迎面是一排博古架,绕过架子之后,是两排书架,一个书案。书案后陈设着屏风一架,上面墨色淋漓,写着一幅龙飞凤舞的字,正是王维的山居秋暝,落款是并济居士。
屏风右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看来年岁已久的画,画的是一只蝴蝶落在粉红色绣球花上。画的颜色略有陈褪,显然已经是旧物。满堂之中唯有这花蝶娇美可爱,让黄梓瑕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桌上有几张纸,已经被收拾好了,放在案头。
周子秦过去拿起来一看,第一张的第一个字是提,后面几个字是“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周子秦念着,莫名其妙地看向李舒白和黄梓瑕两人,黄梓瑕微一皱眉,而李舒白已经念了下去“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
黄梓瑕恍然大悟,接下去念道“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周子秦对着那张纸上所写,确实是他们两人所念的这样,但他还是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黄梓瑕解释说“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的一段,看来他曾抄写过这段经文。但次序放乱了,所以你一时读不懂。”
周子秦“哦”了一声,将经文放下了。
黄梓瑕想了一想,走过去将经文翻了一遍,又重新理了一遍,有点诧异“前面的不见了。”
“咦”正在研究他藏书的周子秦转头看她,“这种东西难道也有人要他字写得挺一般的。”
“嗯,你刚刚念的这一句,就是这边所有经文中,最前面的一句了。”她将其他的纸张理好,放在案头,用一个玛瑙狮子镇住,然后在架子和各个抽屉中找了一遍,却怎么都没找到前面的几段了。
“剩下的,还有这几封信。”他们从一个锦盒中找到几封信,拆开来一看,周子秦顿时激动起来“是傅辛阮写给温阳的”
温郞见字如晤
多日阴雨,长街水漫,无从跋涉也。念及庭前桂花,应只剩得二三,且珍惜收囊,为君再做桂花蜜糖。
蜀中日光稀少,日来渐觉苍白。今启封前日君之所赠胭脂,幽香弥远,粉红娇艳,如君案前绣球蝴蝶画。可即来看取,莫使颜色空负。我当洒扫以待,静候君影。
辛阮书上。
周子秦不由得感叹说“他们日常挺好的,真是恩爱旖旎。”
再看看下面的,除了傅辛阮几封信之外,多是些诗社来往酬酢,没什么出奇的。
周子秦说“看来前面那半部金刚经是没了。说不定,是被管家他们当成废纸扫出去。看这府中老的老小的小,厨子杂役什么的,应该是一个也不识字的,哪知道有些有用,有些没用啊”
黄梓瑕摇头道“正因为不识字,所以他们肯定会敬惜字纸,免得扫错一张纸,被主人责骂。尤其是,这个主人还似乎很得意自己的书法。”
“何以见得啊”周子秦见她又说出了自己不曾察觉的事情,有点不服气地问。
“这纸上的字迹,与屏风上的,是一样的,不是么能将自己的字制成落地屏风欣赏的,难道还不得意自己的书法么”
“可是屏风上的落款是并济居士啊”
“温者,柔也,阳者,刚也,温阳是觉得自己的名字一柔一刚,刚柔并济,所以才取了这个别号而已。”
“真的吗”周子秦半信半疑,走到院中,抬手招了招正在院外收拾东西的杂役“喂喂,你过来”
杂役赶紧跑进来,问“捕头有何吩咐”
他问“书房中这架屏风,从何而来”
“是老爷亲手所书,写废了足有二十来匹绢才写好的,他好像很喜欢这幅字,所以特地叫人拿去做了这架屏风。”
黄梓瑕在周子秦身后问杂役“平时你们可有丢过字纸篓”
“有啊,但是都要老爷发话的自从几年前我将老爷的一首诗当成废纸扔掉之后,我们现在凡是要收拾书房,必要等到老爷在时,一张张问过他之后,我们才敢丢呢。”
周子秦用仰慕的眼神看着黄梓瑕,只差在脸上写“我们联手打败黄梓瑕吧”几个大字了。
李舒白将书房内又打量了一遍,然后问衙役“那幅蝴蝶绣球的画,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这个可难说老爷有几张藏画,也有山川的,也有河流的,高兴的时候就亲手换一幅挂一挂,我们做下人的,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的。”
“你记忆中这幅画出现的时间呢”
“呃应该是近几天吧,总之应该没多久,之前也没见过。”
等衙役走了,周子秦环视周,说“看来似乎没有其他异常了,我们还要呆在这里吗”
黄梓瑕将手指向松花里的方向“走吧,去案发现场看看。”
刚走出温阳家门,黄梓瑕一眼看见站在街角的人,脚步便不由停住了。
她看见巷子的另一边,一条修长挺拔的人影正站在河边绿竹之下。
竹子潇潇簌簌,他的身影清匀修长,两者相得益彰。
黄梓瑕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而周子秦则兴高采烈地冲他招手,问“咦你不是禹宣禹学正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京中曾见过面的”
禹宣向他点头,目光在黄梓瑕的身上稍稍停了一下,先向李舒白行礼,然后才对周子秦说“我正是有事要找少捕头。”
“你说你说”周子秦蹦跳着就过去了。
他指着身旁的一个空壶、一个竹篮,说“今日晨间,我去广度寺求了些净水,去祭奠黄郡守。”
黄梓瑕的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双手。马缰绳在她无意识收紧时紧紧勒住了她的手掌,因为太紧而渐渐青紫,但她却浑然不觉。
李舒白看见了,也不说话,只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骤然醒悟,慢慢松开马缰,身子却依然没动。
周子秦丝毫未察觉他们这边的动静,只咦了一声,问禹宣“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禹宣摇头,说道“并不是。”
“那么”周子秦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只要身在成都府,我每日都会去墓上洒扫。”他说道,目光从周子秦的身上滑过,又定在黄梓瑕的身上。他的目光比此时身旁流水的光芒还要明净清澈,声音比此时穿过竹林的风还要低喑,“昨晚又偶尔梦见了往事,有所感念,所以才去沐善法师那边求了净水,带些果品前往祭拜。”
周子秦惯爱理会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一听便追问“沐善法师这边的净水很有名吗好像很多人都去求。”
禹宣点头说道“沐善法师道行高深,是蜀郡最有名的高僧。近日,成都府更是传说他禅房后有一眼泉水,听他多年诵经感化,一夜之间水势大涌,从方寸泉眼变为尺许流泉,世人都说是奇迹。所以大家纷纷前往取水,据说若再得沐善法师诵经,即可成为净水,可使生人六根清净,可使亡魂超度往生。”
黄梓瑕牵着马,站在竹林之中,听他娓娓说来,不觉恍惚。想起当年他们并肩在成都府的大街小巷走过,他口中一草一木似乎都有典故,引人入胜。
周子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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