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十九 百年之叹_簪中录合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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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十九 百年之叹 (第2/3页)

上的内容,可是我不记得我曾经拿出砒霜看过我更不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禹宣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可她的脸上却全是哀痛与茫然,让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脸色泛出微微苍白,扶着自己的太阳穴,因为太过激动,就连喘息都显得沉重起来。

    他艰难地说“阿瑕,看来,真是我误会你当时的举动了只是你拿着砒霜的那一刻,那种神情太过可怕,而那天晚上,你的家人全都死于砒霜之下你叫我怎么能再相信你”

    “不可能”黄梓瑕用颤抖的声音打断他的话,“那包砒霜买回来之后,我就去了龙州,一直到我回来之后,那砒霜都没有动过你怎么可能看到我拿着那包砒霜”

    禹宣死死地盯着她,这个一直清逸秀挺的人,此时面容上尽是惊惧,只喃喃地挤出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

    整个人世都停滞了,只有他们站在遥不可及的高空之下,看着彼此,咫尺之遥,万世之隔。

    灼热与冰凉,血腥与肃杀,不可窥知的命运与无法捉摸的天意,全都倾泻在他们身上。

    “杨崇古。”

    后面传来冰凉得略显无情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几乎凝固的死一般的寂静。

    黄梓瑕转过头,看见李舒白站在巷子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逆光自他身后照来,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的轮廓,一种无法逃脱的压迫感,无形地袭来。

    她看见他清湛幽深的眼,让她一瞬间从那种恍惚迷离的情境中抽离出来,发现自己站在这条无人的冷寂巷陌中。远远的歌声还在传来,叹百年的凄苦曲调,催人泪下,在天空之中隐隐回荡,天空的流云仿佛都为乐声所遏,不再流动。

    而对面的禹宣,仿佛也回过神来,他额上还有着薄薄的冷汗,但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对着李舒白行礼,转身要离开时,又停了下来,望向黄梓瑕。

    黄梓瑕默然望着他,苍白的面容上,无数复杂的思量让她欲言又止。

    他低声问“你上次对我说,你要回到蜀地,查明真相”

    黄梓瑕点了一下头,说“我会回去的。”

    “那么,我在益州等你。”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向她的双眼,就像多年前,还对爱情一无所知的她第一次遇见了他,看见他凝望着自己的双眸中,自己深深的倒影。

    这个世上,无人知道,她在那一瞬间,由小女孩长成为少女。

    李舒白与黄梓瑕进入同昌公主府时,叹百年舞队已经散去。

    被日光照得白茫茫的石板地上,散落一地的珠翠显得格外刺目。同昌公主的尸身,已经放入棺木之中,但室内依然陈设着大大小小的冰块。

    旁边还有一具较小的棺木,放的是公主乳母云娘,她脖颈上的绞痕犹在,以一种扭曲的神情陪伴公主长眠。

    皇帝与郭淑妃坐在堂前,身后的宫女与宦官们都在拭泪。皇帝脸上,满是阴狠暴怒,那是绝望心绪无法发泄,累积出来的狠绝。

    一看见李舒白带着黄梓瑕进来,皇帝身边的几个宦官宫女明显松了口气。见李舒白看着乳母云娘,皇帝便说“公主一人在下面太冷清,朕让云娘下去继续照顾着公主。”

    李舒白见人已死去,也只能默不作声,在皇帝身边坐了。

    郭淑妃掩面哽咽道“还有那几个侍女和宦官,其他人也罢了,近身的那几个,公主出事,他们亦有责任”

    皇帝思忖许久,才缓缓说道“上次杨公公替他们求过情,朕想也有道理,先暂缓吧。”

    “皇上体悯他们,臣妾可念着灵徽在地下孤单”郭淑妃气息急促,哭得更是伤心,“灵徽自小最怕孤单,身边老是要人陪着的,如今一个人孤零零去了,身边少人服侍,我这个做娘亲的,可怎么安心啊”

    她哭得悲哀,黄梓瑕却只觉得一股冷气自脚底浮起,沿着脊椎一路冰凉到头顶。

    李舒白的目光也正转向她,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郭淑妃的用意。

    “淑妃,你先别说了,朕心里难受。”皇帝长叹一声,却并没有反对,只向着李舒白又说,“朕刚刚,还叫了公主生前喜欢的,那个国子监的学正禹宣过来。”

    郭淑妃在旁边神情不定,轻轻伸手覆在皇帝的手背上。皇帝仿佛没感觉到,只说“朕也听说过京中传言,灵徽曾邀禹宣为自己讲学,却多次遭他拒绝,后来她亲自到国子监找祭酒发话,他才应允到公主府中讲周礼朕当时一笑置之,可如今想来,灵徽如此盛年,却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永远躺在地下了,她既喜欢听禹宣说周礼,朕能不满足他么”

    黄梓瑕只觉得心口猛地一跳,但随即想到,刚刚看到禹宣出来了,看来,皇上是放过了他。

    “朕是真想杀了他啊。”皇帝说着,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才仰头长出了一口气,说,“可见到人之后,却不知怎么的,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舒白并不说话,只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公主的棺木上。

    “或许是朕老了,已经没办法狠下心去摧折一棵玉树了。”皇帝说着,转头看向李舒白,“你可曾见过那个禹宣”

    “见过,清逸秀挺,举世无双。”李舒白淡淡地说。

    郭淑妃怔怔坐在那里许久,不知为何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同昌公主的棺木旁,扶着棺沿泪如雨下。

    李舒白平静如常,说“皇上不杀他是对的。否则,他若伴公主长眠地下,驸马如何自处”

    皇帝点一点头,闭上眼,满脸疲惫。

    黄梓瑕站在他们的身后,静静听着他们的话。夏日午后,蝉鸣声声。她听到皇帝的声音,夹在在嘈杂的蝉声中,微显虚弱“明日,大理寺公审此案。朕已经下令,只待庭审结束,就将那个犯人拉到刑场,凌迟处死。”

    李舒白略一沉吟,问“此案已确凿了”

    “人证物证俱在。”

    “若是抓到了真凶,足可慰同昌在天之灵。”李舒白回头看了黄梓瑕一眼,又说,“臣弟忝于大理寺挂职,明日自当前往。”

    “天气炎热,灵徽也不能久停,朕已经决定,待凶手伏法之后,便暂将她送往父皇的贞陵停放,待她的陵墓建好之后,再入土为安。”

    “如此甚好。”李舒白说着,却见皇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再也没有动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只有呼吸越发沉重。

    他停了许久,向皇帝告退,与黄梓瑕一起出了公主府。

    夏日午后,京城笼罩在一片炽热的气息之中,街上几无行人。

    马车内的冰桶之中,陈设着雕成仙山的冰块,只是被热气侵蚀,融化的冰山已经看不出仙人和花树的模样,只留存了山体的轮廓。

    融化的冰水滴在桶中水上,轻微的声响。

    即使坐在冰块旁边,黄梓瑕依然觉得炎热,后背沁出微微的汗。她感觉到李舒白端详她的目光,令她觉得紧张到极点。

    处在这种境地下,简直是知己不知彼,毫无掌控场面的可能。于是为了避免一败涂地的结局,她一咬牙,先开了口“奴婢想请教王爷一个问题。”

    他端详的目光中透出了一丝诧异“什么”

    “是否,有什么办法让人能产生幻觉,看到原本没有发生的事情”

    李舒白摇头,说“不可能。”

    “然而,我刚刚遇到禹宣,他说,我曾在父母去世那一日,手中拿着那包砒霜,神情古怪。”

    禹宣,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心口似有波澜,但随即,便如涟漪荡开,化为无形。

    李舒白略一思索,说“或许,这可以解释他为何始终坚持认为你是凶手因为他眼中看到的你,在出事之时做出了一些不正常的举动。”

    “但我确实没有做过”她坚持说。

    “是他记错了,还是你忘记了”李舒白又问。

    “他记错了。”黄梓瑕毫不犹豫。

    “也许还有一个可能,他说错了这是一句谎言。”

    “然而他当着我这样一个当事人说谎,又有什么意义呢”黄梓瑕茫然地问。

    “你是当事人,你尚且不知道,我又何尝知晓”李舒白的声音变得冷淡起来,“何况,你们不是已经约好要在益州会面吗到时候你们再行对质,不就明白了。”

    黄梓瑕听出了他寒凉的语气,默然无语,听得冰水“滴答”一声落下,马车也缓缓驻足,夔王府已到。

    黄梓瑕下马车时,只觉得一股热气涌来,如同有形的波浪般,让她不小心趔趄了一下。

    李舒白就在她的身后,抬手扶住了她。

    她站稳身子,正要向他致谢,他却已放开手,径自越过她向着里面走去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转身向马厩走去。

    他没有回头,后脑勺却像长了眼睛,冷冷的声音传来“去哪儿”

    “太极宫。”她回头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下公主身边的侍女和宦官们。”

    “杨公公别来无恙”

    王皇后午睡醒来,尚带着慵懒的意味。大殿幽深,王皇后冰肌玉骨,一身纱衣如轻云般簇拥着她,竟像毫未受炎热所侵。

    而自夔王府一路纵马疾奔而来的黄梓瑕就糟糕多了,头发散了一两绺在额前,鼻翼上尚有细小的汗珠,刚刚在殿外仓促整理的衣服也不够齐整,看起来十分狼狈。

    王皇后抬手示意身边所有人都先退下,然后将几上的一条锦帕拿起给她,问“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黄梓瑕接过,按了按鼻上的汗,低声说“恭喜皇后,回到大明宫指日可待。”

    王皇后在她的面容上注目一瞬,见她神情如此认真,便微微一笑,说“蓬莱殿近水,比这里确实凉快多了,若能尽快回去自然好。”

    黄梓瑕点头道“奴婢知道皇后定然已经在准备回宫,但能帮助皇后早一日回去,也是奴婢的职责。”

    “你先说说,为何这么急着来告知我此事。”王皇后靠在榻上,握着一柄绘天女散花的白团扇,似有若无地轻扇着。

    “郭淑妃有一个秘密,或许有可能被同昌公主身边的近身宦官与侍女们察觉,如今公主已死,她要让公主近身的那些宦官侍女,尽数殉葬。”

    王皇后以白团扇遮住自己的唇,却掩不住微弯的双眼“看来,是个十分重要的秘密。”

    “其实只是一句话而已。”她低声说,“而我,还有一件事,要请皇后成全。”

    “什么”

    “此事涉及的另一个人,国子监学正禹宣,是我的故人。我相信这个秘密只要皇后知道,便可用以训诫郭淑妃了,无需让这个秘密公之于天下。”

    王皇后笑道“这个自然,本宫能容忍郭淑妃在宫中十几年,今后自然也要继续让她在宫中作我的左膀右臂。”

    黄梓瑕默然垂首,低低地说“是。”

    “那么,郭淑妃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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