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兴荣之间有阴阳之变_朕真的不务正业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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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兴荣之间有阴阳之变 (第2/3页)

  这是基於理性的决策,人们只能决定战争如何开始,却不能决定战争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

    而当时大明打下了石见银山,就是完成了所有的战略目标,将倭寇推下海、完成对倭国本土的全面封锁,完成了战略目标後,继续推进,战局立刻变得不可控起来。

    「陛下的定力,是这一切的关键,大将军虽然对戎政极其精通,但大明皇帝的最终决断,才让大明在倭国的减丁政策,如此的成功。」本多正信叹了口气,他到了大明就一直在结合各方的资料,去搞清楚一个问题,倭国为何会失败。

    因为大明有个英明神武而且十分果决的皇帝陛下,从织田信长到德川家康,他们都不是陛下的对手,尤其是在定力这件事上。

    「我搞清楚了倭国为何会失败後,我也看到了大明可能会失败,大明正在转变,转变为一个一切都可以拿来售卖的社会,钱这个东西,在大明越来越重要,而且过於强大了。」本多正信犹豫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一个看法。

    大明正在一步步迈入一个深渊之中,至少他看到的场面如此。

    「哦?仔细说说。」姚光启抿了口茶,平静地问道,这就是他让本多正信做通事的原因,这个很有才能的局外人、敌人,总是能找出一些大明自己很难注意到的问题来。

    本多正信妮娓道来:「我住在四夷馆,四夷馆里有个吏员,他考中了秀才,没有考中举人,才在四夷馆这个地方做吏员。」

    「他今年二十一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本来要在今年九月成婚,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些可怕的事实。」

    「婚书上的山盟海誓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婚书已经写成了,但这位吏员支付不起聘礼了。」

    「聘礼高达三十六银,而对方的嫁妆也要置办三十六抬,但凡是少了一银、少了一抬,就是丢了天大的面子,就会被人瞧不起,这婚事就无法进行了。」

    「而他通过媒人,希望可以少一点聘礼,原因是今年朝廷清理冗员,这位吏员差点就被当做冗员清理掉,为了不被清理掉,他用了很多的银子疏通关系。」

    「最後,他没能成婚,他有些怨言,他家世不错,为了不被清理,花费太多,才希望少一点,比如十八银,对方嫁妆准备十八抬便是,但就是不行。」

    「媒人说不行,对方也说不行,他想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在四夷馆做吏员,旱涝保收,而且也是体面人里的体面人,在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下,依旧无法体面地完婚,这就是大明当下尚未显现的隐忧。

    吏员是大明这架庞大统治机器的一部分,是官选官的附庸,在阶级上,可能稍微逊色於肉食者们,即便如此,成婚正在变得困难,因为要体面。

    诚然,大明的人口还在增加,而且在快速增加,但这一切都是乡野和匠人们还在生孩子,但是,很多的风气,都是自上向下传导的,如果不能遏制这一恶俗,那日後这种人不婚宦的现象就会愈演愈烈。

    人不婚宦,情慾失半;人不衣食,君臣道息。

    本多正信在倭国曾经多次亲眼目睹人不婚宦的恶劣後果,但大明对此显然没有任何的警惕。

    金钱正在腐蚀人心,并且让人不婚宦,人不衣食从特殊变得普遍,因为成婚已经从过去的父母之命媒约之言、门当户对,转变为了条件成婚,只要有一项条件不符合,哪怕定了婚期,也会变成一团乱麻。

    「我知道了。」姚光启眉头紧皱,本多正信讲的问题,在松江府多年的姚光启,其实也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似乎没有什麽好的办法,要向前走,这就是要承担的代价。

    「不不不,姚鸿胪你不知道。」本多正信非常大声地反驳了姚光启,继续说道:「你不知道,这会导致大明当下正在塑造的共识彻底破产,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大明在讲阶级,能讲得通,是因为你们称之为无产者的这个群体,正在被共识塑造为一个集体,而这个集体是生产者,他们拥有改变生产关系和生产资料归属的力量,这股庞大的力量,正在被瓦解。」

    「钱的作用被无限放大的时候,无产者这个集体中的一部分人就会被异化,躲在名叫无产者的壳子里,一旦有了机会,为了向上,他们会甘心出卖一切。」

    「我亲眼见过,极乐教的教徒,为了向上,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肯出卖!我亲眼见到过,而大鸿胪,你没看到过!」

    宗教对人异化和金钱对人的异化,危害是极其类似的,极乐教在倭国疯狂传播,它本身没有多大的才能,但它构建出的虚妄叙事,破坏掉了其他一切的叙事。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泛滥下去,金钱叙事,会最终打败阶级叙事,导致阶级叙事、阶级矛盾这一整套共识的瓦解。

    「我也亲眼见到过。」姚光启露出了笑容,他在松江府任事多年,又在环太商盟主持多年,他太清楚金钱的危害了,本多正信有些杞人忧天了。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我并不特别地担忧,金钱的作用被放大,的确值得警惕,但没有到因噎废食的地步,金钱对人的异化,在欣欣向荣的时候,展现其无所不能的威力,但在逐渐衰败的时候,人们还是会选择阶级去解释这一切的问题。」

    姚光启说这些话,绝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松江府经历过数次如此的轮回。

    「潮之方至也,吞江挟海,势若奔雷,渔舟贾舶莫不随其高下;及其渐退也,沙痕石迹一一呈露,向之滉漾者皆归本相,水落而石出,今金钱之势,亦类此潮。」姚光启十分严肃地回答了本多正信。

    金钱展现出近乎无所不能的威能,其实是因为当下英明圣天子在朝,政如流水水到渠成、四海商途便利,仅以一钱之微可致千里之远。这是钱的威能吗?不是,这是朝廷纲纪、官府法度、车船道路、工匠技艺等的威能。

    一旦没有了这些,朝廷纲纪败坏、法度不行、道路无人维护、车船不能行、生产力停滞甚至倒退,阶级叙事,就是退潮之後的那块石头,会再次被人们所拥抱。

    此所谓,兴衰之间有阴阳之变,朝廷过分地干涉,反而会适得其反。

    「谨受教。」本多正信仔细分辨了一下姚光启这番话,他最终被说服,姚光启讲的好像更有道理一些。

    本多正信离开後,姚光启写了一份奏疏,主要是关於倭国减丁之事,大明之前严重低估了倭国人口规模,同样也低估了减丁政策的威力,这是圣天子所必须要知道的事儿。

    「原来倭国减丁已有六百万有余。」朱翊钧收到了姚光启汇总後的奏疏,感慨还是这倭人更擅长对付倭人。

    「李大伴,给大将军府也送一份过去,让戚帅知晓。」朱翊钧将一份喜讯分享给了戚继光,就变成了两份快乐。

    朱翊钧还恩赏了一番鸿胪寺,没什麽理由,他高兴。

    「老三到哪了?有什麽新的消息传来吗?」朱翊钧问起了三皇子朱常洵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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