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缎骨_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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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缎骨 (第2/3页)

家的独子,楚烬。

    楚烬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瞥了眼衣襟上沾的灰,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他掏出一方素白的绢帕,嫌恶地掸了掸,指尖连布料都不肯多碰,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自始至终,他都没正眼瞧过天行一眼。像脚边多了块挡路的石头,连踢一脚都嫌费鞋。

    “哪来的野小子,活腻歪了?” 旁边的家奴立刻上前,粗粝的手掌一把搡在天行肩上,力道大得惊人,“敢冲撞我们家少爷!”

    天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青石板上。凉意顺着裤子渗进来,尘土呛得他鼻子发酸。怀里的木匣飞出去,“啪” 地砸在地上,盒盖弹开,银顶针滚了出来,在石板上转了两圈,侧面狠狠磕在石棱上,凹进去一小块。

    楚烬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银顶针,嗤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桂花瓣,却像针一样扎进天行耳朵里。

    “我当是什么稀罕物件。”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拍了拍衣襟,“就这么个破东西,也揣得跟宝贝似的。穷酸样。”

    家奴讨好地弯了弯腰,抬脚就要往顶针上踩:“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挡我们少爷的路。”

    “别踩!”

    天行连滚带爬扑过去,伸手死死把顶针护在手心。家奴的鞋底狠狠蹭过他的手背,火辣辣地疼,像被烧红的铁丝划了一道。他嘶了一声,咬着下唇憋得腮帮子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硬没让它掉下来。

    周围慢慢围了人。

    卖菜的陈阿婆嘴张了张,手抬到半空又攥紧了菜篮子,被身边的儿媳妇拽了下袖子,便低下头,脚尖悄悄把一片掉出来的青菜叶,踢到了孩子脚边。

    点心铺的张掌柜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拨弄算盘的手都快了几分,珠子噼啪乱响。

    张阿公站在炊饼摊后面,手里的长夹子悬在半空,铛上的炊饼冒起了焦烟,他也没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出声。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脸侧了过去,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见家奴瞪过来,又立刻闭上了嘴。

    没人上前,也没人大声说话。只有风吹过桂树的沙沙声,混着点心铺飘来的甜香,闷得人喘不过气。

    楚家的老管家从后面赶上来,弓着腰赔笑:“少爷,老爷还等着您回去赏月呢,跟个铁匠家的小子置什么气,平白失了身份。”

    楚烬把绢帕随手扔在地上,嫌恶地拍了拍手,像拍掉什么灰尘。

    “走吧。” 他斜了一眼地上的天行,语气淡得像水,“一身铁腥气,熏得人头疼。”

    一行人扬长而去。锦缎的衣摆扫过青石板,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地上那方素白的绢帕,被风卷着滚了几圈,落在天行面前,白得刺眼。

    人群慢慢散了。

    张阿公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热炊饼,油纸包烫得他指尖缩了一下。

    “孩子,快回家去吧。” 张阿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叹气。

    天行摇摇头,把炊饼推回去,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顶针放回匣子里,抱着往铁匠铺走

    张阿公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收回来。他没再多说,又叹了口气,转身挪回摊子边,手里的长夹子碰在铁铛上,叮的一声轻响,闷得人心头发沉。

    天行坐在冰凉的石板上,手心攥着那枚磕坏的银顶针,手背蹭破的地方沾了尘土,沙砾磨得伤口发疼。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顶针放回匣子里,抱着往铁匠铺走。

    一路上脚步沉沉的。桂花糕的甜香闻着发腻,青石板的棱角硌得脚底板发疼。以前总觉得镇上的路短,跑几步就到了,今天却觉得格外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回到铁匠铺的时候,林守正正在磨锄头。磨刀石沙沙地响,铁屑混着水往下流。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取回来了?”

    天行 “嗯” 了一声,把匣子放在木桌上,手背在身后,指尖狠狠抠着衣角的缝线,把布都抠起了毛。

    林守正磨完最后一下,直起腰,才看见儿子半边衣裳都沾了灰,手背蹭破了,眼眶红得像兔子,衣角被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手里的锉刀 “咔” 地蹭过磨刀石,留下一道很深的痕。

    “摔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天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连贯,半天才讲清楚事情。说到张阿公的时候,他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困惑:“爹…… 张阿公平时总给我炊饼,今天怎么、怎么不帮我说话呀?”

    林守正的锤柄攥得吱呀响,指节泛出青白。他盯着儿子手背上的伤,目光沉得像山雨欲来的天,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看着铺子外的青石板路,看了半盏茶的工夫。最终只是转身拿起旁边的粗布巾,沾了点水缸里的凉水,蹲下来,轻轻给儿子擦手背上的泥灰。

    凉水碰到伤口,天行嘶了一声,又硬生生忍住了。

    “先回家。”

    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哑得厉害。

    剩下的半个下午,铺子没再开炉。林守正坐在门槛上,抽了半袋旱烟,烟丝灭了两次。天行蹲在他脚边,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了擦,擦了画,一下午也没画出个完整的样子。

    傍晚收了工,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天行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路没说话。林守正也没说话,只是走得慢了些,落在儿子半步后面,影子罩着儿子小小的身影。

    到家的时候,绣娘已经做好了饭。院子的小桌上摆着三碗小米粥,一碟腌萝卜,还有两块小小的五仁月饼,是刘阿婆下午送过来的,说是过节的心意。

    看见父子俩进门,绣娘笑着迎上来。刚要说话,就看见天行红着眼圈,手背上还沾着泥。

    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她走过去拉住天行的手,指尖碰到破皮的地方,自己先颤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天行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个描金匣子,递过去,声音闷闷的:“娘,给你的。”

    绣娘疑惑地打开匣子,看见那枚银顶针躺在里面,闪着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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