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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旧帅星沉江汉寂 孤臣铁血殉襄残 (第1/3页)
咸淳九年夏,汉水汤汤,残阳泣血。
荆南古道之上,那辆载着吕文德病躯的轻车,缓缓隐入远山暮色。这位镇守襄樊一十二载、以一身铁骨撑起大宋江汉半壁河山的忠烈老帅,自襄阳南门万民相送、元军肃避的生路从容退去,避居荆南寓所静养残躯。
他一生百战无降、寸土不让,十二载枕戈泣血、戍边守民,熬尽心血、积下沉疴旧毒,早已油尽灯枯、神元溃散。纵然离了围城绝境,得一方清净静养,可胸间郁结的家国之恨、山河之痛、万民之愧,终究无解无消。
短短半载光阴,秋风萧瑟、江汉霜寒。
咸淳九年八月,一代南疆柱石、襄樊定鼎忠帅吕文德,薨于荆南寓所,享年六十一岁。
将星陨落,江汉失声,百里烽烟皆寂,千里山河同悲。
噩耗冲破层层元军封锁,辗转传回孤悬绝境的襄阳城时,整座孤城瞬间陷入死寂,继而满城恸哭、举城缟素。
城头经年未卸的残破宋旗,被满城悲风猎猎吹抖,垂落半幅,似为忠帅致哀;九门城头戍守的残兵将士,铁甲未脱、戈矛在手,齐齐垂首伫立,铁血男儿泪落甲胄,无声哽咽;街巷之间数万百姓,无论老弱妇孺、布衣丁壮,尽数扶老携幼、跪伏街巷,哭声遍野、震天彻地。
十二年!
整整一十二载!
是吕文德以一己之身,挡百万元军铁骑,镇江汉万里烽烟,护襄阳数十万生民安稳。多少次兵临城下、城垣将破,多少次绝境危亡、军心欲溃,皆是这位老帅披甲亲战、身先士卒,以忠勇定军心、以铁血固山河。
如今擎天巨柱轰然崩塌,襄樊十二载忠烈风骨,随旧帅长眠黄土。
北城镇国高楼之上,吕文焕一身寒甲独立高台,临风伫立,久久未动。
秋风穿城而过,掀起他战甲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彻骨的悲凉与沉重。手中紧攥着兄长临行前亲手交付的帅印兵符、城防卷宗,冰凉的金石质感刺骨入心,千斤重担压得他肩背微沉、心口剧痛。
自此,世间再无吕氏老帅镇襄。
天地绝境之间,唯余他吕文焕一人,承兄长遗志、接满城危局、扛大宋残山剩水,独守这一座四面合围、外无寸援、内无生路的千古孤城!
世人后世,皆误我懦弱、误我无忠、误我辱没门楣。
今日起,我吕文焕,便以血肉为城、以性命为盾,守到山穷水尽、战至尸骨无存!不求后世清名,但求问心无愧,不负兄长、不负大宋、不负满城殉国军民!
一念既定,万死不辞!
彼时天下大势,早已糜烂倾覆、无可挽回。
樊城早已陷落江北,汉水以北千里沃土、层层关隘、大小堡垒尽数归入元军版图。阿术、刘整统领数十万蒙元铁骑、汉军万户、回回炮兵,水陆联营千里,战舰锁断整条汉水江面,步骑围死四方陆路,将襄阳城死死箍在汉水南岸的残土之上,水泄不通、飞鸟难出,成彻彻底底的死围之局。
南宋朝堂,权奸当道、腐朽不堪。贾似道把持中枢、粉饰太平、隐匿败局,将襄樊危局尽数遮掩,终日西湖宴乐、奢靡误国,对前线血战殉国的将士、困守绝境的百姓视若无睹。一封封滴血求援的急疏、一卷卷绝境告危的文书,尽数被扣压朝堂、石沉大海,无一兵一卒驰援,无一粒粮草接济,无一句诏命安抚。
外无天下援兵,内无仓廪积蓄。
城中仅剩正规残兵八千、布衣民团三万,皆是跟随吕氏兄弟血战多年的老兵庶民。甲胄残破、兵刃缺损、身心俱疲、面带饥色,却人人眼底藏着铁血孤忠,人人心中记着老帅恩德,无一人逃、无一人降、无一人怯战。
自吕文德薨逝之日起,吕文焕彻底褪去所有年少意气、所有身后倚仗,将一己生死、后世功名、千秋荣辱,尽数置之度外,化作死守孤城的铁血执念。
自此,襄阳无一日不战,无一夜无防,无一人敢有半分懈怠!
每日天未破晓,吕文焕便披甲登城,孤身巡遍襄阳九门防务。
东城箭楼、西城瓮城、南城水寨、北城高墙,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城墙、每一座敌楼、每一处暗防,他逐寸核查、逐段检视。凡城墙裂隙、砖石松动、垛口破损,即刻亲督军民连夜修补;凡兵卒值守疏漏、布防薄弱之处,即刻重新调配兵力、补全防务;凡奸细隐患、暗线细作,即刻严查肃清、绝不姑息。
烈日风霜、寒夜冷霜,他日日立于城头,与士卒同食粗糠、同饮浊水、同守寒风、同抗炮轰。士卒站立一日,他便伫立一日;士卒血战一夜,他便督军一夜。
暮色沉沉、星月无光之时,全城军民皆已疲惫休憩,唯独镇国高楼灯火不灭。
吕文焕独坐灯下,铺开残破的军政卷宗,逐项核对粮草损耗、清点军械存量、排布攻防阵法、探查元军动向。密密麻麻的军情标注、层层叠叠的攻防预案、字字血泪的守御谋划,写满一卷卷宣纸。常常昼夜不眠、废寝忘食,双目熬得赤红布满血丝,面容日渐消瘦沧桑,唯有一身铁血骨气,愈发刚硬凛冽。
他始终谨记兄长临终泣血嘱托:善待将士、安抚百姓、慎守绝境、随机应变。
绝境之中,他治军极严,严到军令如山、违令必罚,分毫不容懈怠;他待民极仁,仁到体恤老弱、赈济饥寒、保全妇幼,分毫不肯苛待。
军中有伤兵病卒,他必亲遣军医诊治,倾尽城中仅存草药敷料,优先救治浴血戍边的将士;城中百姓饥寒交迫、无粮度日,他必匀出军中余粮、缩减将士口粮,接济老弱孤寡、贫苦庶民。
有偏将见状心有不忍,登楼苦谏:“主帅!如今粮草枯竭、绝境死守,当优先养兵备战!百姓无粮尚可忍饥,将士无粮何以扛甲血战?何苦自损战力、体恤万民!”
吕文焕抬手望着城下炊烟寂寥、街巷凄寂的满城孤城,声音沉如寒铁、字字铿锵:“我等披甲执戈、戍守城头,本就是为护万民而生!若无百姓,何有城池?若无生民,何需将士?”
“兄长守襄十二载,爱民如子、待卒如亲,方得全城同心、死战不退!今日我吕文焕承继帅位,若弃万民、只顾兵戈,何颜立于城头?何颜九泉见兄?”
“城可破、身可死、名可毁,唯独民心不可失、仁心不可丢!”
一番话,说得诸将垂首动容、心悦诚服,全军上下,愈发敬服新帅风骨,军心愈发凝如磐石、死战无二心。
可大势倾颓之下,所有坚守、所有仁心、所有忠勇,终究难挡百万铁马、漫天炮石。
咸淳九年秋冬,汉水枯落、江面收窄,水路天险优势尽失。
江北元军大营,战鼓震天、杀气滔天。阿术、刘整登高望远,见襄阳新帅固守孤城、军心稳固、万民同心,知晓强攻难破、急战难克,遂改昔日零星佯攻、轮番试探的战法,定步步蚕食、昼夜强攻、炮火不休、血战不断的困杀之策。
一时间,汉水北岸,数百架回回重炮、巨型投石机尽数列阵,乌黑沉重的巨石弹药层层堆叠,冰冷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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