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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干饭 (第1/3页)
夕阳西斜。
金色余晖,为巴陵城郊大营镀上一层金色纱衣。
五千蛮僚新军经过大半日的安顿排布,已然尽数归舍休整。
各寨头目各司其职,按着陈虎划定的营区区划,将同族族人统一安置、集中住宿,避免不同山寨士卒混杂混居,减少初入军营的摩擦与隔阂,也方便头目日常管束、规整纪律、传达号令。
清溪寨的营房坐落于大营西侧丙字区,是一间宽敞规整的长形营房,土木夯筑的墙体厚实坚固,屋顶铺着整齐的草棚,四面开窗,通风透亮,相较于深山之中漏风漏雨的竹楼草舍,俨然是极好的居所。
整间营房内设一通到底的木质通铺,铺板平整厚实,铺满干净的干草与粗布褥垫,宽敞开阔,可同时容纳三十人起居歇息。按照统一安排,清溪寨此次入伍的三十名青壮尽数聚居于此,同寨同乡、朝夕相伴,免去了初入陌生军营的局促不安。
阿古提着简单的行囊走入营房,身姿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
他身为寨子小头目,见过山寨议事大屋、山下集镇客栈,眼界远超普通族中子弟,纵然如此,依旧对这座汉家军营的规整格局心生感慨。屋内地面夯实平整,无山野泥地的坑洼泥泞;墙体干净利落,无山寨竹楼的虫蛀腐朽;通铺整齐划一,杂物摆放各有分区,没有半分杂乱无序。简单、肃穆、规整,处处透着军营独有的规矩法度,与散漫随性的山寨居所截然不同。
愣子紧随其后,背着一卷粗布行囊,手里拎着磨亮的山刀,一进门便彻底放松下来,脸上褪去了方才校场受训的严肃,满眼都是新鲜好奇。他在山里野惯了,住惯了依山而建、四面透风的竹棚吊楼,常年枕山石、卧草地、宿密林,风餐露宿是常态,从未住过这般规整安稳的屋舍。
“好家伙,这屋子真宽敞!”愣子放下行囊,长长舒了一口气,甩开臂膀活动了一番筋骨,一路行军的疲惫尽数涌来。他也不拘束,几步冲到通铺尽头,身子一纵,直直躺倒在厚实的褥垫之上。
松软干燥的褥垫隔绝了冬日的寒气,身下平整安稳,没有山石硌身、没有草屑扎肤,暖意透过布垫缓缓浸上身形。愣子四肢舒展,仰面躺平,顶着头顶整齐的屋梁,一脸惬意满足。
片刻后,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拍了拍身下厚实的铺褥,咧嘴笑着感慨,语气满是朴实的欣喜:“这地方可真不错!我原先还以为,入了军营赶路驻营,照样要风餐露宿、席地而卧,每晚睡冰冷泥地、啃干粮熬日子。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好的床铺,干燥暖和,比咱们寨里的竹楼还舒坦!”
营房内其余清溪寨族人,也纷纷放下行囊,各自打量周遭,脸上皆是相似的惊叹与动容。
“是啊,这屋子严实得很,冬日寒风都吹不进来。”
“铺褥厚实干净,夜里睡觉定然不会挨冻。”
“听闻汉家大军军纪森严、待遇规整,今日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
众人低声议论,言语间满是庆幸。
他们本以为从军征战,便是日日吃苦、夜夜熬难,早已做好了受苦受累的准备,却没想到初入军营,便能拥有这般安稳居所,心中对这支巴陵新军、对刘靖的认可度,悄然又拔高了几分。
阿古一边整理行囊,将衣物、小刀、随身杂物整齐归置,一边闻言淡淡开口:“既然入了行伍,参了军,就是刘节帅手下的兵了。军中不比寨子里自由,方才姚将军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犯了军法军令,可是要挨板子杀头的。大伙儿都警醒些,别丢了咱们清溪寨的脸面!”
他言语温和,却句句在理。
身为寨主的长子,威信还是有的。
愣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连忙从通铺上起身,乖乖收拾自己的行囊,不敢再偷懒躺卧。
三十名清溪寨族人各司其职,动作利落,片刻之间便将随身行囊、衣物军械尽数整理妥当。屋内摆放整齐、秩序井然,全无初入营房的混乱嘈杂。山野子弟手脚勤快、习性朴素,无骄奢慵懒之气,稍加规整,便是一派井然景象。
就在众人收拾完毕,或是坐于铺上调息休整,或是低声闲谈休憩之时,营区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厚重沉稳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雄浑悠长,节奏规整不疾不徐,穿透层层营房院落,清晰传遍整座大营。声声落音沉稳有力,带着军营独有的肃穆威严,瞬间压过营区细碎的闲谈声。
营房内的蛮僚士卒皆是一愣,下意识停下话语,面面相觑,眼中带着茫然错愕。
他们久居深山、游离法度之外,世代狩猎部族、聚众争斗,素来只听号角传令、寨主呼喝,从未听过这般规整定时的军鼓,更不知鼓声所代表的军令含义。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不知这突兀响起的鼓声,究竟是何号令、有何指令。
有人面露疑惑,低声呢喃:“这鼓声是做什么的?莫非是要即刻操练?可今日方才安顿,理应休整才对。”
有人心生忐忑,微微起身张望:“莫不是又要整队训话?方才校场已然受过训诫,不该这般频繁传令。”
满室茫然之际,阿古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当即开口提醒众人,语气急促却沉稳:“都别愣着!这是夕食鼓!”
他记性极好,方才在校场之上,姚彦章逐条宣讲营规军纪,其中便明确交代过营中日常号令:晨鼓起床、午鼓操练、暮鼓夕食、夜鼓禁行。此刻夕阳西斜、日暮将至,正是军中开饭的时辰。
“姚将军方才特意交代过,营中规制森严,每日三餐皆以鼓声为号,按时集合、统一就餐。鼓声响起便是开饭号令,全员即刻出营房集合,前往食堂领取餐食!”
阿古一边快步走出营房,一边再度叮嘱,语气郑重:“速度要快,切莫拖沓!营中有铁规,鼓停人未到,便是违时违纪,轻则无饭可吃、罚站训诫,重则按军规惩处,绝无通融!”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瞬间警醒,再无半分迟疑。
众人方才亲身领教过姚彦章的军纪森严,深知军中规矩绝不是随口说说、虚张声势。违纪便要受罚,超时便无饭食,容不得半点侥幸懈怠。
一时间,三十名清溪寨士卒纷纷起身,快步踏出营房,整束衣衫、站直身形,循着鼓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往营区中央的集合空地。
不止清溪寨,整片大营各个营房的蛮僚新兵尽数闻声而动。原本零星散落、休整闲谈的士卒,如同百川归海一般,从四面八方的营房涌出,汇聚向集合点位。
短短片刻,五千蛮僚新军尽数集结完毕,列成整齐方阵。虽队形尚且略显生疏、行列不如老兵严整,却人人肃立、无人喧哗、无人迟到,尽数恪守鼓声号令。
队伍前方,一名身披铁甲、身姿魁梧的将领肃立等候。
陈虎目光沉沉扫过全场,见全员准时集结、无一人缺席迟到,神色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训斥,只抬手沉声传令:“全军列队,随我前往食堂就餐!严守队列,稳步前行,不许喧哗、不许打闹、不许私自离队!”
五千人沉默以对。
见状,陈虎皱起眉头,暴喝一声:“听明白了么?”
一众蛮僚青壮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一哆嗦,随后齐齐高声答道:“明白!”
声音并不整齐,但胜在嘹亮。
陈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领着整齐的新兵方阵稳步前行,朝着大营后勤食堂区域有序开进。
一路走来,不少蛮僚新兵心中暗藏疑惑,阿古与愣子也在队列之中低声对视,心中皆有不解。
愣子实在忍不住,小声问道:“阿古哥,这是要一起用饭?”
“兴许是吧。”
阿古也有些不确定。
“这……这五千人一起用饭,得用到甚么时辰?”愣子咽了口唾沫。
要知道,清溪寨已经算十里八乡的大寨子了,可整个寨子男女老幼加起来,也不过才千余人。
五千人同时用饭的场面,愣在实在无法想象。
虽然他们以前没当过兵,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平时寨中有见识的老人也会说一说。
在他们过往的认知里,但凡大军出征、军营驻屯,自古皆是以伙为制。古来军制,五人为伍,二十五人为一伙,每伙自备伙夫、自带锅灶、自行生火、独立煮饭。
一伙之人同吃同住、同灶同食,粮饷下发各伙,由伙头统一掌管、分配、支用。
这般制度沿袭千年,天下诸侯、各方藩镇尽皆沿用,无人更改。无论是马楚旧部、荆南旧军,还是淮南、蜀中兵马,清一色都是伙灶自治、各伙自理。
可入营之后,姚彦章宣讲营规之时,明确告知众人:巴陵新军废除伙灶旧制。
除外出征战、野外驻营、无路补给的特殊情况外,但凡驻守城内、大营休整,全军一律推行统一后勤供餐制。全军粮草、食材、炊具、膳食,尽数由后勤部统一收纳、统一储备、统一制作、统一分发。
更令所有人诧异的是,后勤部并不归统兵武将管辖,不受带兵将领节制,而是直属节度府参军司,由文官参军统筹调度、专项负责、独立核算。
武将管兵、文官管粮,兵权与财权剥离,练兵权与粮草权分离,两套体系、互相独立、彼此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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