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蛮兵_秣马残唐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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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8章 蛮兵 (第2/3页)

分段铜炮的试造工作,优先供给水师试用,野战炮工坊继续扩编,不计代价提升产能。

    传信官领命,持回信快马返程洪州。

    这边火器的消息刚处置完毕,水师统领常盛的文书紧跟着送到府中。

    刘靖展开阅览,文书之内详述水师现状:经过与马楚的连番水战,原有战船损毁过半,近段时间虽不停招募新兵、修补旧船、打造新舰,可招募水手、采买木料、修缮船身耗费海量钱粮,如今水师库房钱粮已然吃紧,难以支撑后续整训与造舰开支,特此上书,请求节度府调拨银钱粮草,解燃眉之急。

    刘靖指尖轻点案面,思索片刻。

    水师是南方争霸的根基,洞庭湖、长江防线缺一不可,绝不能因钱粮短缺耽误整备。他当即写下批文,下令从节度府库中划拨一批银钱与粮草,专项拨付给水师,专款专用,全部用于招募士卒、采买船料、修缮战船。

    同时叮嘱常盛,冬日严防江面偷袭,水师操练不可有半分松懈。

    批文送走,窗外日头渐渐升高,晨霜慢慢消融。巴陵城内,工坊的锻打声、军营的操练声、市井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刘靖立在窗前,望向远方连绵的官道。姚彦章的蛮僚新军还在赶路,十万大山的对手负隅顽抗,四方诸侯各怀鬼胎,火器、水师的难题悬而未决。残唐乱世的争霸之路,步步皆是考验。

    但他目光坚定,心中布局早已清晰。冬日蛰伏蓄力,来年春雷一响,便是挥师西进、平定荆南之时。而这一场大战过后,湘、荆、川三地连通,他麾下的版图与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

    武陵城,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

    寒风卷着细碎尘土掠过空旷街巷,两侧商铺门板紧闭,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偶有走动的也尽是步履蹒跚的老弱妇孺。

    城头之上,值守士卒个个老弱疲惫,锈迹斑斑的刀枪无力垂在身侧,目光惶恐地望向城外那片横亘天际的十万大山。如今整座城池早已被抽空主力,雷彦恭麾下蛮僚精锐、大半粮草军械尽数迁入深山,徒留一座空城,宛如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

    城内原荆南节度行辕,如今成了雷彦恭的指挥中枢。院落由粗毛石垒筑,梁柱未经精雕细琢,地面铺着整张兽皮,空气中混杂着兽脂、草药与山野泥土的复杂气味。

    主位上的雷彦恭黑瘦精壮,常年山林征战让他面皮黝黑粗糙,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时而凶光毕露,时而凝着沉郁。他身着沾满草屑的粗麻短褂,周身全无诸侯气度,唯有一身久居山林淬炼出的悍野戾气。

    堂下数十名蛮僚头目、部族长老、亲信将领分坐两侧,气氛压抑得如同凝滞的寒潭。

    自求援信使派出之后,整座行辕便被焦虑笼罩,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荆南、淮南两方援军,盼着能借外力化解危局。

    雷彦恭亦是如此,这段时日他坐立难安,白日反复推算各方兵力动向,夜里辗转难眠,心底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唇亡齿寒的道理天下诸侯都懂,高季兴、徐温、王建绝不会坐视自己被刘靖吞并。

    这份期盼,是他眼下唯一的精神支柱。

    只因以往马殷大举攻打朗州,除了依托绵延的大山之外,淮南方面与高季兴的施压,也是马殷无终而返的一大原因。

    毕竟,在山里打游击确实是他们所擅长的,可一旦被拖进山里,如何耕田?

    刘靖有江西和湖南三州的鱼米之乡为后盾,能够源源不断的产出粮食,那他们呢?

    只能靠吃积攒的粮食和打猎,但那些粮食就算能吃上三个月,半年,之后呢?

    吃完了怎么办?

    可以预见,首先是部族里的老人开始饿死,接着是小孩,最后是妇孺……

    急促的脚步声陡然划破沉寂,三名探马浑身尘土、衣衫被山林荆棘划得破烂,踉跄着冲入大堂,齐齐单膝跪地。

    雷彦恭猛地挺直身躯,前倾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急切,紧绷的下颌微微颤动,粗哑的嗓音带着压抑的期待:“怎么样?三方可有援兵出动?”

    为首探马低头叩首,语气苦涩如吞黄连:“首领,荆南高季兴收到求援信后,当即紧闭江陵四门,全境戒严。数年前咱们部族屡次劫掠荆南边境,双方积怨极深,高季兴心中记恨,如今摆明坐山观虎斗,半兵半卒都不肯派出。”

    雷彦恭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心中的第一份期盼轰然碎裂。

    不等他平复心绪,第二名探马继续禀报:“淮南徐温表面任命许德勋、秦彦进驻蕲州,又调几艘小船在江州沿岸游荡袭,看似驰援,实则只是做做样子。如今淮南朝堂内斗激烈,徐温一心收拢兵权、打压宗室,根本无意对外开战,所谓援军,全是虚招。”

    又一盆冷水浇下,雷彦恭胸口开始起伏,呼吸渐渐粗重。

    两番消息落地,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

    雷彦恭只觉得一股闷气直冲头顶,浑身血液仿佛都在翻涌。从最初满怀期待,到接连失望,再到彻底绝望,短短数息之间,他的心境几经起落。他豁然起身,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案几上,陶酒碗应声跳起,摔落在地碎裂成片,怒吼声响彻整座院落:“一群背信弃义的鼠辈!平日里称兄道弟,口口声声唇齿相依,大难临头个个缩头自保!高赖子睚眦必报,徐温老奸巨猾,全都是些趋利避害的蠢货!”

    怒骂声中,他胸膛剧烈起伏,多年在山林养成的暴戾性情彻底爆发。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野战绝非横扫马楚的刘靖大军对手,如今外援断绝,单凭麾下蛮僚困守此地,已然陷入绝境。恐慌悄然在心底滋生,但多年厮杀养成的傲气,又让他绝不甘心束手就擒。

    怒喝过后,雷彦恭缓缓喘着粗气,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他心知军心已随求援消息变得浮动,若是主帅先乱,整个部族便会不战自溃。他深吸数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惶恐,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满堂众人,语气强行故作镇定:“诸位莫慌。刘靖大军虽强,可他不熟山地。我等世代居于十万大山,群山密林便是天险,凭借地利周旋,未必不能守住家园。”

    这番安抚暂时压住了场中慌乱,可外部绝境尚未化解,部族内部潜藏的矛盾,便立刻浮出水面,并且迅速激化,也让雷彦恭本就沉郁的心境愈发焦灼。

    厅堂左侧,几位须发花白的部族长老缓缓起身。这些长者历经数代纷争,一心只求部族老小安稳度日,不愿再掀起刀兵。为首的白发长老拄着木杖,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首领,如今外援尽断,强敌压境,硬拼只会让族中青壮白白送命。依老朽之见,不如遣使向刘靖称臣纳贡,俯首归降。”

    长老顿了顿,继续说道:“刘靖志在城池与赋税,咱们世代靠山为生,就算他占据朗、澧二城,也管不住广袤深山。只要我们安分守己,按时进贡,便可保全全族性命,何苦以卵击石?”

    话音刚落,厅堂右侧一众年轻头目瞬间炸锅。

    这群青壮常年跟着雷彦恭下山劫掠,与湘地汉人结下血海深仇,一听到“投降”二字,个个目露凶光。

    一名魁梧青年猛地拍案而起,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厉声驳斥:“长老糊涂!我们多年截杀商旅、屠戮边境百姓,仇怨早已深入骨髓!刘靖如今靠着收拢民心立足,必定会拿我们开刀立威,投降便是引颈就戮,唯有死战才有活路!”

    “不错!大山是我们的根基,密林、陷阱、毒虫皆是杀敌利器,和他们拼到底!”一众年轻头目纷纷附和,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主降的老派长老与主战的年轻头目针锋相对,两边争执不休,甚至有人手按刀柄,场面剑拔弩张。中立的头目左右观望,脸上满是犹疑。

    看着眼前内讧一触即发的场面,雷彦恭眉头紧锁,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再度加剧。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又生出分裂之患,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太了解自己的部族:长老们求稳惜命,年轻族人悍勇好斗,两派理念本就不合,如今危局之下,矛盾彻底摆上台面。若是任由分歧蔓延,不用刘靖大军杀来,部族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就在混乱之际,雷彦恭的侄儿跨步出列。此人心思缜密,是雷彦恭最为信任的晚辈,他抬手平息喧闹,先是体谅长老护佑族人的心意,又点明投降必遭清算的结局,再结合山地优势,主张依托天险打游击,居中调和两方矛盾。

    侄儿的话有理有据,争执渐渐平息,可主降长老依旧面色忧虑,主战头目也未曾松口。裂痕已然存在,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弥合。

    雷彦恭坐在主位,冷眼旁观,内心反复权衡。他不是不知道长老所言有几分道理,可他自己手上同样沾满鲜血,一旦归降,他这个首领绝对是刘靖首先清算的目标。投降,于他而言就是死路一条。而放任主战派一味死拼,数万族人也会在战火中消耗殆尽。两难之间,狠厉的决断渐渐在他心底成型。

    他缓缓起身,周身戾气再度散开,全场瞬间安静。

    “老族长心系族人,本首领念你年迈,不予追责。”他看向带头劝降的白发长老,语气冰冷,“但军中日行法度,部族规矩如山。大敌当前,妄言投降、动摇军心者,便是全族的罪人,绝不能姑息!”

    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亲卫上前。

    两名彪悍蛮兵立刻架起那名长老,旁边几位同族长老慌忙跪地求情。雷彦恭望着跪地求情的众人,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可一想到眼下危局,想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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