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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0章 雏菊的凋零 (第2/3页)
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苏蔓的时候,不是上级看下属的眼神,也不是同伙看同伙的眼神,而是一种复杂的、掺杂了许多苏蔓不想去辨认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苏蔓没有想到的话。
“你弟弟今天转院了。”
苏蔓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转院这个词在他们之间的语境里从来不是一个好词——上一次陈默对她说这个词,是在三个月前,说她弟弟被转到了另一个秘密疗养地点,“换了个更好的地方”,“条件更好,医生更好,药品更好”。她没有傻到相信这些话,但她没有选择。
“转到哪了?”她的声音很平稳,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一个安全的地方。”陈默说。这个回答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张稿子上念出来的。
苏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货仓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汽笛从江面上飘过来,被墙壁过滤得闷闷的。应急灯的光在她脸上摇曳,把她温柔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人人称赞的好医生苏大夫,一半是代号“雏菊”的敌方情报员。
“陈默。”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的代号,而是叫了他的名字。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忽然卸掉了某种伪装,“你跟我说实话——我弟弟的病,到底有没有得治?”
陈默没有说话。
“三个月了,我只收到过他两封信。两封信的笔迹不一样,第二封明显是左手写的。”苏蔓的声音还是很平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亲弟弟,而像是在汇报一项不太重要的任务细节,“你们拍照片让我看,照片里他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扇窗户。我查了那扇窗户的光照角度,窗户外面不是欧洲,是东南亚。东南亚没有能治他那种病的医院。”
“所以呢?”陈默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被他自己的手撑开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所以你在骗我。”苏蔓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她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愿意说出口的事实。
货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默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掌心里,没有举起来,只是垂在身体一侧。苏蔓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轮廓,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干净了。
***枪,枪管上拧着***,黑色的金属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你已经没用了,雏菊。”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感情的起伏,“三天前你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国安的人在你手机里装了追踪程序,在你诊室的花瓶里藏了窃听器,在你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收银台后面安了一个人专门盯你。陆峥亲自盯的你,三天,你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他们全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苏蔓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苏蔓的眉心。他的手臂伸得很直,没有一丝晃动,但握着枪把的指节白得刺眼。
“你应该庆幸来的是我。如果是阿KEN,你不会死得这么痛快。”
苏蔓看着那个枪口,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因为恐惧——她做过太多次被枪指着的心理建设,训练的时候,执行任务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象最坏结局的时候。恐惧对她来说早就不是一个陌生的访客了,她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窗户有没有被人动过痕迹。
让她翻涌的是陈默用的那个词——没用。
她潜伏了三年,替他收集了多少情报、传递了多少关键信息、帮着除掉了多少国安线人,他没有说感谢,没有说抱歉,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撤退”的选项。他说的是没用,像是在评价一件报废的工具、一只用完即弃的一次性手套。
“我有个问题。”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陈默没有回答,枪口也没有动。
“我弟弟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掉眼泪,不是因为面子,是因为不值得。
陈默沉默了很久。应急灯的电池似乎老化了,灯光闪了两下,把他脸上的阴影晃得一明一暗,像是在放一部定格动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了一个度:“活着。但不归我管了。”
“那就好。”苏蔓说。
她说完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放下心来的、松弛的、温柔的浅笑,和她每次看完病人之后站在诊室门口送别时的笑容一模一样。然后她的手伸进挎包的夹层里,摸到了那封写给弟弟的信。信纸上还能摸到钢笔字的凹凸痕迹,墨迹早就干透了,但她的指尖挨个划过那些笔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写字时留下的力度。她曾经在信里写:“姐姐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等这阵子忙完,带你去一个不下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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