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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恒河之水天上来 (第3/3页)
阿南德不服气:「我听几位大人说,在明国,他们有一种药叫种窍丸。吃了以後,凡人也能修炼。」
「疯了。」
拉朱拽着牛车掉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穆拉叔叔说好了,下个月,你就娶他女儿。他家有六亩水田,两头公牛,嫁妆还准备了新的纺车。等你成了家,收了心,就不会再想着给明国人卖命。」
「那个姑娘我见都没见过。」
「你娘嫁给我,也是成亲那天才见,三十年生了你和你七个姐姐」」
「那是你的日子,我只想去德里。」
「德里?」
「仙师在德里招打杂的。只要肯去,我一定有机会。」
「等回家,看我怎麽教训你。」
可惜,拉朱并没有教训阿南德的时间。
天已擦黑。
灯油越来越贵,除村头神庙的长明灯,没人舍得在天黑之後点。
但今天,牛车刚拐进村口,阿南德就看见全村亮堂,且自家门前站着一个骑马的人。
穿着褐色短衣,腰紮皮带,正是河堤上士兵的装束。
每家每户的门前放有两个大木箱,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看见拉朱父子走近,明人从怀里掏出块木牌,对着阿南德父子说:「我们徵召的人手偷喝恒河水,已被正法。周大人需要运一批石料,你们两个被征了。」
当着明人的面,拉朱完全没有私底下的愤怒,全程低声下气地应是。
第四天傍晚,阿南德和父亲赶着牛车,与村人运石料进德里。
小时候拉朱带他来德里赶过集。
他记得从月光市场通往贾玛的大路,两侧卖香料和铜器的摊位,宣礼塔召唤礼拜的吟唱,白色大理石圆顶在正午日光下亮得刺眼————
还有波斯匠人凿刻的雕花拱门和镂空石窗,美得让人不敢大声。
现在,条路还在,摊位也在,可寺庙不见了。
原地立着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建筑:
三层高的大殿,飞檐翘角,石阶处立着龟蛇交缠的玄武,和负手而立衣袂飘举的男人。
大殿正门悬着块匾,後来阿南德才知道,上面写的是「真武殿」。
红堡浮现在暮色中。
红砂岩砌成的城墙,雄踞在亚穆纳河畔,巍峨如一头卧狮。
可墙上飘的不只莫卧儿的旗帜,更多是大明图样。
且看似巍峨的卧狮墙面,实则布满大大小小的空洞,据说是几年前明国仙师的灵矢造成。
阿南德与父亲赶牛车穿过曾经挂满波斯壁毯、如今悬太极图的拱廊,与挤满搬运石料的民夫的庭院。
阿南德以为总算可以停下,谁知引路的执事一路往里走。
执事会说印地语,絮絮叨叨地交代规矩—
不许擡头直视仙师,不许大声喧譁,进了内廷要把鞋子脱在门外,搬运石料的时候双手捧,不许扛在肩上,因为石料是「灵材」,碰了凡人的肩膀会沾浊气。
「愤怒」的拉朱听得战战兢兢,每一条规矩都要默念两遍。
阿南德却壮着胆子,偷偷地东张西望。
终於,引路的执事将他们带到一座内廷侧门,吩咐他们把石料搬到正中丹墀。
阿南德弯下腰,双手捧起一块石砖。
砖面发烫,像被太阳晒了整天的铁板,显然不是寻常的红砂岩。
阿南德捧一面张望,一面擡脚跨过门槛。
然後,他看见正中丹墀,坐着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男人。
面容有些模糊,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
眼睛闭着,嘴也闭着,整个人纹丝不动。
可他头顶的天,却在动。
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叠成一座倒悬在天空中的螺旋,中心正对男人的头顶。
云颜色从灰白变成靛蓝,又从靛蓝里透出绦紫,深处又藏着丝淡金,流动,旋转,一点一点地拧成一股绳。
绳子的末端,垂在那个男人头顶百会的位置。
阿南德不知道是「引气入体」,本能地想要跪拜。
却因为场景过於骇人,少年人发现膝盖弯不下去,只能半跪着,与涕泪横流瘫在地上的父亲一起,望着从天而降的光流,和这名坐在被揉碎了的彩虹里的印度总督、来自大明仙国的无上大仙师周延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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